三辆黑色轿车整齐地停在省汽车零部件厂办公楼前。
中间那辆奔驰s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率先下车。他身材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如鹰，下车后先整了整袖口，然后才抬头看向办公楼。
这就是科锐总部派来的调查组组长，史密斯。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还有两男一女。男的一个是亚洲面孔，约莫四十岁，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另一个是白人，身材微胖，手里拎着厚重的公文包。女的大约三十出头，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赵厂长带着几位副厂长已经等在门口。
“史密斯先生，欢迎来到省汽车零部件厂。”赵厂长上前握手，语气不卑不亢。
史密斯的中文很标准，只是带着明显的外国口音：“赵厂长，感谢接待。希望我们的突然到访没有给您带来太多不便。”
“哪里哪里，请进请进。”
一行人走进办公楼。史密斯边走边观察四周，目光在墙上的生产进度表和荣誉奖状上停留了片刻。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众人落座后，史密斯开门见山：
“赵厂长，我代表科锐总部，对华东区在本次竞标中的行为表示严重关切。我们收到报告，称红星厂的设备数据存在异常，竞争环境可能受到不当影响。”
他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科锐认为红星厂作弊了。
赵厂长面色不变：“史密斯先生，打擂全程公开透明，所有数据都有记录，随时可以查验。红星厂的设备表现有目共睹，不存在您所说的数据异常。”
“是吗？”史密斯挑了挑眉，“那么请问，为什么红星厂的设备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型号切换，而我们的设备却需要数小时？这不符合常规技术规律。”
“这正是红星厂的技术优势所在。”刘副厂长接过话头，“他们的‘柔性装配系统’实现了快速换型，这是技术创新，不是数据异常。”
史密斯身后的亚洲面孔男人开口了，他是技术专家李博士：“刘副厂长，快速换型技术确实存在，但以红星厂的技术积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实现成熟应用，这令人怀疑。我们需要查看他们的技术专利、研发记录，以及现场验证。”
“可以。”赵厂长点头，“红星厂的技术团队正在三号车间进行现场演示。如果各位有兴趣，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
史密斯和李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就去看看吧。”史密斯站起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三号车间里，演示区已经准备就绪。
四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设备，十几名汽车厂的技术人员围在周围，小声议论着。王海和韩博站在设备旁，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林凡站在演示区边缘，看到赵厂长带着一群人走进车间，立刻迎了上去。
“赵厂长。”
“林厂长，这位是科锐总部的史密斯先生，调查组组长。”赵厂长介绍道，“史密斯先生，这位就是红星机械厂的林凡厂长。”
史密斯打量了林凡几眼。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普通的工装，但眼神沉稳，气度不凡。
“林厂长，年轻有为啊。”史密斯伸出手。
林凡与他握手，力道适中：“史密斯先生过奖了。欢迎来到红星厂的演示现场。”
“听说你们的设备可以实现快速换型？”史密斯直入主题，“我想亲眼看看。”
“当然可以。”林凡侧身，“请。”
众人走到演示区。韩博上前一步，开始讲解：
“这是我们研发的‘柔性装配系统’原型机。核心是模块化工装夹具、快换接口，以及基于视觉识别和深度学习的自动识别算法。”
他指着设备：“系统可以在三十秒内识别工件型号，自动调用对应的装配程序。换型过程无需人工干预，全程自动化。”
李博士推了推眼镜：“识别准确率多少？”
宋卫国站了出来：“有。我们借用了省工业大学材料学院的三坐标测量机，对每个装配完成的工件进行了精度检测。所有尺寸公差都在001毫米以内。”
他拿出厚厚一沓检测报告：“这是检测记录，每页都有时间戳和检测人员签名。”
史密斯接过报告，快速翻看。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报告看起来很专业，数据详实，不像是临时伪造的。
“开始演示吧。”史密斯把报告递给身后的女助理，“我要看实际效果。”
“好。”林凡点头，“王工，开始。”
王海按下启动按钮。
机械臂缓缓移动，视觉摄像头开始扫描工作台上的工件，是ca488型号的连杆。
屏幕上实时显示识别过程：边缘检测、特征提取、模型匹配，三秒后，系统提示“识别成功：ca488”。
机械臂开始动作。抓取、定位、装配、检测，一气呵成。二十五秒后，第一个工件装配完成。
小张立刻拿起工件，跑到三坐标测量机前。宋卫国操作设备，测量结果实时投影到大屏幕上：
【工件编号：ca488-001】
【尺寸2：公差-0003】
……
【综合评价：合格】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换型。”林凡下令。
工作台上的工件被换成bj472型号。机械臂重新扫描，四秒后识别成功，调用新程序，开始装配。
这次只用了二十三秒。
测量结果同样完美。
接着是第三种、第四种型号，每一次换型，系统都能在三十秒内完成，装配精度始终保持在001毫米以内。
演示进行了四轮，装配了八个不同型号的工件，全部一次成功。
现场鸦雀无声。
李博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是技术专家，一眼就看出这套系统的水平，虽然不算顶尖，但绝对达到了工业应用标准，而且非常适合汽车零部件这种多品种、小批量的生产场景。
“这……”他张了张嘴，想挑毛病，却不知从何挑起。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林凡：“林厂长，这套系统研发了多久？”
“正式研发六个月，前期技术储备两年。”林凡如实回答。
“研发团队多少人？”
“核心团队五人，加上辅助技术人员，总共十二人。”
“投入资金多少？”
林凡笑了笑：“这是商业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我们的研发投入，不到科锐同类项目预算的十分之一。”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史密斯的心里。
科锐确实有类似的柔性装配研发项目，已经进行了三年，投入数千万美元，但至今还没有成熟的产品推向市场。
而眼前这个中国小厂，用这么少的钱、这么少的人、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做出了可用的原型机！
“我们需要检查你们的控制程序源代码。”李博士突然说，“确保没有使用我们的专利技术。”
韩博皱眉：“李博士，这涉及我们的知识产权。”
“如果你们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公开？”李博士咄咄逼人。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赵厂长想打圆场，但林凡抬手制止了他。
“可以。”林凡平静地说，“但我们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只能在我们指定的计算机上查看，不能拷贝、不能拍照、不能记录。”
“第二，查看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第三，”林凡看向史密斯，“如果检查后确认我们没有侵犯科锐的专利，科锐需要公开道歉，并撤回对红星厂的一切不实指控。”
史密斯眯起眼睛：“林厂长，你很自信。”
“技术实力就是我们的自信。”林凡毫不退缩。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好。”史密斯最终点头，“我们接受你的条件。”
韩博带着李博士来到车间角落的一台计算机前。这台电脑是临时准备的，只安装了必要的编程环境和一份加密的程序源代码。
“源代码已经脱敏处理，去除了关键算法模块。”韩博解释，“但架构和逻辑是完整的，足够你们判断是否侵权。”
李博士坐下，开始仔细查看代码。
他是编程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代码的质量。这份代码结构清晰，注释详细，算法实现很有创意，尤其是那个基于深度学习的视觉识别模块，设计思路和科锐的完全不同。
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这份代码的水平，超出了他的预期。虽然不是完美无缺，但绝对是一个成熟工程师的作品，而且有很多独特的优化技巧。
一小时后，李博士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怎么样？”史密斯问。
李博士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代码是原创的。虽然有些地方借鉴了开源社区的思路，但没有侵犯我们的专利。”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科锐团队的人面面相觑，表情尴尬。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凡面前。
“林厂长，”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为之前的质疑道歉。红星厂的技术实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林凡点头，“那么，关于打擂暂停的要求……”
“我会向总部说明情况，建议继续公平竞争。”史密斯说得很官方，但意思已经明确，他不再坚持暂停打擂了。
赵厂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史密斯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说。”
“我们想购买一套你们的柔性装配系统，带回总部研究。”史密斯看着林凡，“价格好商量。”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科锐，国际工业自动化巨头，居然要向一个中国小厂购买设备？
林凡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史密斯这是想“师夷长技以制夷”，买回去研究，然后做出更好的产品，反过来打压红星厂。
“抱歉，”林凡摇头，“这是我们的核心技术，目前不对外销售。”
“我们可以出高价。”史密斯不肯放弃。
“不是价格的问题。”林凡微笑，“史密斯先生，如果您是厨师，会把您的独门秘方卖给别人吗？”
史密斯沉默了。
他知道，今天这一局，科锐彻底输了。不仅输了打擂，连技术上的优越感都被打破了。
“我明白了。”史密斯点点头，“那么，祝红星厂好运。”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凡：
“林厂长，中国市场很大，但世界更大。科锐在全球有上百个分公司，数万项专利。今天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这话里带着警告，也带着认可。
林凡听懂了。他平静地回答：“谢谢提醒。红星厂会一步一个脚印，走好自己的路。”
史密斯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团队离开了车间。
他们走后，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科锐的人灰溜溜走了！”
“林厂长牛逼！韩博士牛逼！”
工人们围着林凡和韩博，兴奋地喊着。
王海激动得眼眶发红：“厂长，我们真的赢了！连科锐总部的人都服了！”
林凡也很激动，但他保持着冷静：“这只是开始。科锐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要抓紧时间，把技术优势转化成市场优势。”
“对！”宋卫国挥舞着拳头，“趁热打铁，把订单都拿下来！”
赵厂长走过来，用力握住林凡的手：“林厂长，恭喜！你们今天可是给咱们中国制造长脸了！”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林凡说。
“接下来的打擂，我们会严格按照数据说话。”赵厂长郑重承诺，“谁的技术好，谁的设备优，订单就给谁。省汽车零部件厂，绝不做对不起合作伙伴的事。”
“谢谢赵厂长。”
送走赵厂长，林凡把核心团队召集到车间角落。
“今天这场演示很成功，但大家不能放松。”他看着众人，“科锐吃了亏，肯定会想办法找回来。我们要做好应对准备。”
“厂长，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王海问。
“很多。”林凡说，“比如挖我们的技术人员，比如在供应链上卡我们，比如通过官方渠道施压，国际巨头的玩法，多得很。”
韩博推了推眼镜：“技术方面我会加强保密，核心算法做多层加密。另外，我建议尽快申请专利，把关键技术保护起来。”
“好，专利的事你抓紧。”林凡点头，“王工，生产方面要加快进度。新车间建设不能停，设备安装要同步进行。”
“明白！”
“卫国哥，”林凡转向宋卫国，“你带人去省城，找几家有实力的供应商，建立战略合作关系。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好，我明天就去。”
安排完工作，林凡独自走出车间。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金黄色。远处的工地上，新车间的地基已经打好，钢筋水泥的骨架初具雏形。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豪情激荡。
今天这一仗，赢得漂亮。但正如史密斯所说，未来的路还很长。
红星厂要走的，是一条自主研发、技术立厂的道路。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但也充满希望。
他想起脑海中那个即将解锁的“文明火种”，心中更加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挑战，他都要带着红星厂，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