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两辆黑色轿车驶入红星厂。
从车上下来五个人，四男一女。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较随和。
“林厂长，你好。”他主动伸手，“我是深创资本的合伙人，张远。”
“张总，欢迎。”林凡和他握手，“这位是我们技术负责人韩博博士。”
“韩博士，久仰。”张远笑道，“你们开源的事，在圈里传开了。很多人佩服你们的勇气。”
“过奖了，里面请。”
会议室里，双方落座。
张远的团队很专业，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技术分析师、一位财务专家、一位法务顾问，以及那位女助理负责记录。
“林厂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你们的开源基金会。”张远开门见山，“商业模式是什么？怎么盈利？长期规划是什么？”
林凡早有准备：“开源基金会本身是非营利组织，主要目的是推动中国制造业的技术共享和进步。盈利不是首要目标。”
“那资金从哪来？”技术分析师问。
“红星厂每年会投入一部分利润，同时接受企业和社会捐赠。”林凡说，“基金会会评选优秀开源项目，给予资金奖励；也会资助基础研究，培养人才。”
“听起来像是公益项目。”财务专家推了推眼镜，“这对红星厂有什么好处？”
“间接好处很多。”林凡说，“第一，树立行业形象，提升品牌价值。第二，吸引人才，很多技术人员因为开源而关注红星厂。第三，促进整个行业发展，市场做大了，我们也能受益。”
张远点点头：“这个思路不错。但光靠这些，恐怕难以持续。我们投资，看的是直接回报。”
“所以我今天想谈的，不止是基金会。”林凡让陈静分发资料，“这是我们准备启动的新项目——石墨烯复合固态电池。”
张远团队立刻来了兴趣。
技术分析师快速翻阅资料，眼睛越瞪越大：“能量密度十倍？循环寿命一万次？林厂长，这些数据有实验验证吗？”
“小试样品已经做出来了。”韩博打开笔记本电脑，展示测试报告，“这是第三方的检测结果，能量密度达到理论值的85，循环寿命五千次以上。虽然还没达到最佳值，但技术路线已经走通。”
“技术来源是？”法务顾问问得很关键。
“海外华人科学家的研究成果。”林凡按照准备好的说辞，“他年纪大了，想把技术带回国内，选择了红星厂。”
“有专利吗？”
“正在申请。”林凡说，“全部是自主知识产权。”
张远团队低声交流了几句。
“林厂长，这个项目你们计划投入多少？”财务专家问。
“分三个阶段。”林凡详细讲解，“第一期小试，八百万，三个月；第二期中试，一千两百万，六个月；第三期量产，五千万以上，时间不定。总共需要七千万左右。”
“七千万……”财务专家计算着，“按照你们的市场预测，如果产品成功，年销售额能达到多少？”
“保守估计，第一年两个亿，三年内十个亿。”林凡给出数据，“这还只是电池本身。如果延伸到电动车、储能系统，市场空间更大。”
张远沉默了一会儿。
“林厂长，说实话，这个项目风险很大。”他缓缓说道，“技术是否真的成熟？生产成本能否控制？市场能否接受？竞争对手会怎么反应？这些都是未知数。”
“我承认有风险。”林凡点头，“但任何新技术都有风险。关键是我们有没有能力把控风险。”
“你们有什么优势？”
“第一，技术先进，这是根本。”林凡说，“第二，团队有执行力，红星厂从濒临倒闭走到今天，证明了我们的能力。第三，我们有开源社区的支持，可以快速迭代优化。”
张远看向韩博：“韩博士，你是技术负责人，你觉得最大的难点在哪？”
“材料和工艺。”韩博老实说，“石墨烯的纯度要求高，固态电解质的配方复杂，复合工艺需要精密控制。这些都需要反复试验、优化。”
“需要多久能解决？”
“如果资金到位，设备齐全，小试阶段三个月，中试六个月。”韩博说，“但前提是一切顺利。”
张远团队又开始讨论。
这次时间比较长。
林凡耐心等待。
他知道，投资决策不是儿戏，对方需要全面评估。
十分钟后，张远开口了：“林厂长，我们内部讨论了一下。这个项目，我们感兴趣，但需要更深入的尽职调查。”
“怎么调查？”
“第一，我们要看完整的技术资料，包括实验数据、原始记录。”技术分析师说，“第二，我们要独立送样检测，验证性能。第三，我们要做市场调研，评估竞争环境。第四，我们要审计红星厂的财务状况。”
“可以。”林凡同意，“技术资料韩博士可以准备。样品我们有一批，可以给你们带走。市场调研你们自己做。财务方面，陈总会配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好。”张远站起来，“那我们就开始工作。技术资料今天能拿到吗？”
“下午可以。”韩博说。
“那我们先去车间看看，了解你们的生产和技术能力。”
“我带路。”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前往车间。
路上，张远和林凡并排走。
“林厂长，有句话我想提前说。”张远压低声音，“即使我们决定投资，也不可能一次给七千万。风险投资是分阶段的，看里程碑给钱。”
“我明白。”林凡点头，“第一阶段需要多少？”
“如果技术验证通过，我们可以投五百万，占股10。”张远说，“主要用于小试。如果小试成功，再谈下一轮。”
对现在的红星厂来说，这个估值不低。但林凡知道，投资公司都会压价。
“估值能不能再商量？”
“看技术价值。”张远很直接，“如果你们的技术真如所说那么先进，估值可以上调。但前提是验证。”
“好，等你们的尽职调查结果。”
车间里，生产线正在运转。
虽然伺服电机出了问题，但王海带人连夜改造，用了替代电机，虽然速度慢了点，但至少没停。
张远团队看得很仔细，问了很多技术问题。
王海和韩博一一解答。
“你们的工人水平不错。”技术分析师评价，“设备改造这么快，说明团队有实力。”
“都是老师傅，经验丰富。”王海说。
“但电池是全新领域，需要新的人才。”张远说，“你们有储备吗？”
“正在招聘。”林凡说，“同时和高校合作，培养人才。”
“合作高校是哪所？”
“省工业大学，下周签协议。”
张远点点头，没再问。
考察持续了两个小时。
中午，林凡在厂食堂招待张远团队。
简单的四菜一汤，工人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伙食不错。”张远笑道，“比想象中好。”
“工人干活累，吃不能差。”林凡说。
吃饭时，张远问了个看似随意的问题：“林厂长，如果这次融资不成，你们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林凡说，“银行贷款、政府资助、或者缩减其他项目，挤出一部分资金。这个项目必须做。”
“为什么这么坚定？”
“因为这是未来。”林凡放下筷子，“传统装备制造，我们已经做到国内前列，但天花板可见。新能源是下一个十年最大的机会，不能错过。”
张远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林厂长，你是个有远见的人。”他说，“但光有远见不够，还得有执行力、有运气。”
“我知道。”林凡说，“所以我在努力。”
下午，韩博把整理好的技术资料交给张远团队。
很厚的一摞，包括技术原理、实验数据、工艺流程图、设备清单、原料规格。
张远团队拿着资料，告辞离开。
“他们会投吗？”陈静问。
“不知道。”林凡实话实说，“但至少，他们认真看了，说明有机会。”
“如果不成呢？”
“那就按刚才说的，自己想办法。”
林凡看着远去的汽车，心中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他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另一件事——王院士的考察。
那同样重要。
回到办公室，林凡开始看省工业大学发来的合作协议草案。
合作内容很详细：共建“智能制造联合实验室”，红星厂出资三百万，学校出场地和人员；实验室成果双方共享；联合培养研究生，学生优先到红星厂实习。
三百万，又是一笔支出。
但林凡觉得值。
人才是根本，和技术实力一样重要。
他签了字，让陈静安排下周的签约仪式。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林凡没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
脑海里，技术资料还在消化。
那些关于能源、材料、信息的知识，像一座宝库，等待他去挖掘。
但挖掘需要工具，需要人手，需要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科锐的威胁还在，新项目要启动，老业务不能丢……
事情一件接一件。
但林凡没有烦躁。
相反，他感到一种充实。
这就是创业，这就是做实业。
每一步都艰难，但每一步都踏实。
窗外，星光点点。
林凡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