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入“潜影之眼”那由废弃冷却池改造的秘密基地，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服务器机柜发出的低鸣仿佛都带着一丝凝滞。那个戴着全覆盖呼吸面罩的身影依旧坐在操作台前，但并未回头，电子音率先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叹：
“港口监狱越狱，船坞连环爆炸，十七名追捕者确认死亡或失踪……你确实给了我一个足够深刻的‘印象’，谢衡。”
谢衡没有理会对方的评价，径直走到那个变形成的座椅前坐下，身上还带着厮杀后的血腥气与管道区的污渍，但眼神却锐利如初：“你的要求，我做到了。现在，兑现你的承诺。”
“呵呵，当然。”电子音轻笑一声，操作了几下光屏，一份加密的星图和数据流被发送到谢衡面前一个临时生成的显示光幕上。
“首先，离开锈蚀星域最安全的路径。”光幕上，一条曲折的航线被高亮标注出来，它并非直接通往秩序疆域或者万族星海，而是绕行通过数个被称为“虚空坟场”和“引力乱流带”的极端危险区域，最终抵达一个名为“漂泊者集散地”的中立星域。
“这条路线几乎不会被常规巡逻队发现，但需要穿越‘虚空遗民’的领地，他们……不太好打交道。”电子音补充道。
虚空遗民？谢衡记下了这个名字和路线。
“其次，关于‘源初碎片’。”电子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血骸商会如此执着，并非空穴来风。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信息和古老传说，‘源初碎片’并非特指某物，而是对某些蕴含‘世界诞生之初’或者‘法则根源’力量的物品的统称。它们可能是一块石头，一滴水，甚至……是一段记忆或者一个念头。”
“有传言说，血骸商会背后的大人物，正在搜集这些东西，试图拼凑出某个失落时代的终极真相，或者……打开通往‘源初之地’的大门。”
源初之地？谢衡心中一动，这让他再次联想到了遗落之境的九碑和那被镇压的“寂灭之主”。
“至于‘虚无回响’……”电子音看向谢衡，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探究，“理论上无解。但既然你能在它的影响下，依旧爆发出如此战力，或许……你的‘存在’本身，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特殊。也许，答案不在外部，而在你自身。”
在我自身？谢衡若有所思。是指混沌魔神血脉？还是指那不屈的意志？
“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电子音继续说道，“不过，在‘漂泊者集散地’，有一个老家伙，自称‘虚空之眼’，据说他活了很久，知道很多关于各种禁忌力量和古老遗迹的秘辛。你可以去碰碰运气。这是他的识别码和可能的落脚点。”
又是一段信息传入光幕。
交易完成，谢衡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电子音叫住了他，“作为你这次‘精彩表演’的额外赠品，免费送你一个消息——星盟驻扎在锈蚀星域的分部，最近秘密接收了一批来自秩序疆域的‘特殊货物’，据说是某种用于追踪‘高维能量残留’的装置。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更精确追踪你的方法。”
特殊追踪装置？谢衡眼神一凝。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多谢。”他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转身再次钻入了那狭窄的通风管道。
看着谢衡消失，那“潜影之眼”的成员缓缓摘下了呼吸面罩，露出了一张苍白而精致，却带着一道狰狞电子纹路覆盖半张脸的面孔。他（她）看着监控屏幕上谢衡远去的热成像信号，低声自语：
“混沌的眷顾者？还是……归来的‘罪民’？这片死水，终于要开始沸腾了吗……”
……
谢衡与巴德等人在管道区一个预先约定的隐蔽点汇合。
当谢衡将离开的路线和面临的危险告知他们时，巴德船长沉默了片刻，狠狠啐了一口：“妈的，反正这锈蚀星域老子也待腻了！与其哪天被那群混蛋吞得骨头都不剩，不如跟你去搏一把！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去哪，就去哪！”
铜须闷声闷气地点头，表示引擎方面没问题。老鼠则已经开始分析那条危险航线的数据。莉娜更是双眼放光，对未知的冒险充满了期待。
“破烂号”在之前的骚乱中并未受到严重波及，巴德船长利用之前交易所得，迅速采购了足够的燃料和补给，并对船体进行了一些必要的伪装。
数日后，一艘看起来更加破旧、甚至有些地方故意弄出锈蚀痕迹的“破烂号”，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铁砧港，一头扎进了星图标注的那片充满危险的未知星域。
航行是漫长而枯燥的。
他们首先穿越了一片被称为“虚空坟场”的区域，这里漂浮着无数巨大的、不知来自何时的星舰残骸，有些甚至比行星还要庞大。残骸之间，充斥着混乱的引力场和能量乱流，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依靠吞噬残骸能量为生的虚空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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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号”如同在巨人墓园中穿梭的蚂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谢衡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舱室内，尝试着各种方法对抗“虚无回响”。他反复咀嚼着“潜影之眼”的话——答案或许在他自身。
他不再强行去驱除那股力量，而是尝试去“理解”它，去“感受”这种被“剥离”与“否定”的状态。他甚至主动将一丝神识沉浸入那灰蒙的“回响”之中，去体会那种万物归寂、存在消弭的极致“静”与“无”。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且危险，好几次他的神识都险些被那“回响”同化、消散。但凭借着混沌魔神血脉的坚韧与开天印记残留的道韵守护，他一次次从崩溃的边缘挣扎回来。
渐渐地，他发现，这“虚无回响”并非纯粹的破坏，它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秩序”体现，一种将万事万物都“规整”回最初“无”的状态的法则力量。它与他的混沌之道，本质上是两种截然相反、相互冲突的“理”。
理解了这一点，他不再试图以混沌魔元去硬碰硬地消磨，而是开始尝试，在体内构建一个微妙的“平衡”。他以混沌魔身为基础，以不屈意志为核心，将那“虚无回响”强行“容纳”进来，如同在沸腾的混沌海洋中，强行划定出一片“绝对静止”的区域。
虽然无法驱除，但却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其蔓延和侵蚀，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恢复了一丝。
数月之后，“破烂号”有惊无险地穿越了虚空坟场，抵达了那片被称为“引力乱流带”的星域边缘。
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没有星辰，没有残骸，只有无数扭曲的、五颜六色的引力波纹，如同彩带般在虚空中飘荡、交织。空间在这里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拉伸，时而压缩，寻常飞船进入，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启动‘空间褶皱稳定器’！功率开到最大！”巴德船长紧张地操控着飞船。这是他们用大部分积蓄在黑市换来的保命装置。
“破烂号”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在扭曲的引力波纹中艰难前行，船体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
就在他们即将穿越最危险的核心区域时，异变再生！
前方的引力波纹突然剧烈扰动，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紧接着，一艘造型奇特、通体由某种暗色木质与金属混合打造、船帆上绘制着巨大眼睛图案的古老帆船，竟从那扭曲的引力场中，如同幽灵般缓缓驶出，拦在了“破烂号”的前方！
虚空遗民！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