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枢纽的危机虽然解除，但残光之城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反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执政官奥德里奇的命令被迅速执行，那三名被俘的入侵者被分别关押进最深处的禁闭室，由最精锐的灵能守卫和心灵感应专家进行连夜审讯。
谢衡和塞菲莉娅被请回了戒备森严的居所休息。奥德里奇需要时间处理内部问题，也需要消化今夜发生的剧变。
谢衡盘膝坐在能量汇聚的静室中，并未立刻入定。他回想着那五名入侵者的战斗方式——高效、冷酷、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精密。尤其是那两名改造战士，其技术水准远超残光之城展示出的水平。
“不是魔物，也未必是其他幸存者据点的人。”塞菲莉娅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她并未休息，而是站在窗边，望着城外永恒的晦暗星空，异色双眸中光芒流转，“他们的灵能带着一种……被强行规整、剔除了个人情感的痕迹。改造体的技术，也充满了‘标准化’和‘量产化’的味道。这更像是……某个高度集权、信奉绝对效率的军事化组织的风格。”
谢衡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这与他在星盟服役时接触过的某些极端军事主义文明有些类似，但技术层面似乎更加极端。
“葬星海……看来并非铁板一块。”谢衡缓缓道，“有残光之城这样挣扎求存的联合据点，恐怕也有……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幸存者势力。”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奥德里奇略显疲惫却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谢衡阁下，塞菲莉娅大人，审讯有初步结果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谢衡与塞菲莉娅对视一眼，打开了门。
奥德里奇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审讯报告。
“他们来自‘钢铁王座’。”奥德里奇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钢铁王座？”谢衡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侵略性的名字。
“葬星海另一个大型幸存者势力，也是我们残光之城……最大的敌人。”奥德里奇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与忌惮，“他们信奉‘绝对秩序’与‘机械飞升’，认为情感和个体的不确定性是文明衰落的根源。他们掠夺资源，抓捕其他据点的幸存者进行‘格式化’改造，将其变成失去自我、只知道服从命令的‘钢铁之子’。”
他扬了扬手中的报告：“根据俘虏的供述，钢铁王座在三个标准循环前，成功破译了一部分远古‘肃正协议’的代码，并据此制造出了那种强大的病毒武器。他们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摧毁残光之城，更是要夺取‘方舟核心’的控制权！他们相信，集合所有方舟核心的力量，就能启动某个远古遗留的‘净化装置’，强行‘格式化’整个葬星海，将其纳入他们所谓的‘永恒秩序’之下！”
“肃正协议？净化装置？”塞菲莉娅的眉头微微蹙起，左眼的秩序星辰闪过一丝疑虑，“听起来……像是‘根源法庭’那些秩序极端派的手笔。”
“根源法庭？”奥德里奇一愣，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塞菲莉娅没有详细解释，只是道：“如果钢铁王座真的得到了那种力量的碎片，他们的威胁将远超你们的想象。那种‘净化’，并非重建，而是抹杀一切变量，包括生命本身的多样性与可能性。”
奥德里奇脸色更加难看：“我们必须立刻召开守望者议会紧急会议！并联系其他幸存者据点！钢铁王座既然对我们动手，绝不会放过其他拥有方舟核心的据点！”
他看向谢衡和塞菲莉娅，语气带着恳求：“两位阁下，钢铁王座的实力远胜我们，如今又得到了远古病毒武器……单凭残光之城自身，绝难抵挡。我恳请两位，能在接下来的议会中现身，将你们所知的信息告知各位议员，共同商议对策！”
谢衡沉吟片刻。钢铁王座的道路，与那“审判之眼”、与“根源法庭”的秩序净化理念如出一辙，这绝非巧合。他身负混沌血脉，注定与这种绝对秩序为敌。残光之城和其他幸存者，是可以争取的盟友。
“可以。”谢衡点头应允。
塞菲莉娅也淡淡颔首。她对那种试图抹杀一切“悖论”的秩序，同样深恶痛绝。
残光之城的守望者议会紧急会议，在最高警戒状态下召开。与会者除了十几位核心议员外，还有几位来自城内各大种族和技术行会的代表。当奥德里奇带着谢衡和塞菲莉娅进入会场时，所有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充满了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奥德里奇没有废话，直接将钢铁王座的入侵、病毒武器、以及他们的终极目标——“净化”葬星海的计划，和盘托出。
会场瞬间哗然！
“肃正协议？！他们竟然敢触碰那种禁忌！”
“格式化整个星域？他们疯了！”
“我们必须立刻联合其他据点！否则会被各个击破！”
议员们群情激奋，但也充满了恐慌。钢铁王座本就是葬星海最强的军事势力，如今又掌握了如此恐怖的武器，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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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古朴长老袍的老者敲了敲权杖，他是议会首席长老，格鲁姆。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奥德里奇身旁的谢衡和塞菲莉娅，“执政官，你提到这两位阁下，对钢铁王座背后的力量有所了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两人身上。
塞菲莉娅上前一步，空灵而带着历史厚重感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钢铁王座所追寻的‘绝对秩序’，源自一场远古浩劫的始作俑者——‘根源法庭’。他们视混沌与不确定性为必须清除的‘错误’，其终极目标，是建立一个没有任何变量、永恒静止的宇宙。所谓的‘净化’，实则是将一切生命与文明，都化为他们秩序蓝图下的……提线木偶。”
她简略阐述了秩序与混沌的古老对立，以及根源法庭的理念。这些信息对于在神陨纪元废墟中挣扎求存的幸存者而言，如同打开了另一扇认知的大门，震撼无比。
“所以……我们这些在破碎法则中幸存下来的‘杂糅’文明，在他们眼中，本身就是需要被‘净化’的污点？”一位亚人种代表声音干涩地说道。
“正是。”塞菲莉娅肯定道。
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如果敌人只是另一个幸存者势力，尚有周旋余地。但如果敌人是某种秉持着灭世理念的远古力量代言人……这仗，还怎么打？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一名年轻的议员不甘地低吼。
这时，谢衡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驱散了部分绝望的情绪：“未必。”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议员：“根源法庭的力量固然恐怖，但他们并非无所不能。否则，这片葬星海早已被‘净化’。他们同样受到规则的限制，他们的力量需要载体，他们的计划可以被破坏。”
他顿了顿，继续道：“钢铁王座，不过是他们在此地找到的代理人。只要摧毁钢铁王座，打断他们在此地的布局，就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而时间，意味着变数，意味着……希望。”
“可是，我们拿什么去对抗掌握了远古病毒的钢铁王座？”格鲁姆长老沉声问道，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谢衡看向奥德里奇，又看了看会场中的技术官代表：“病毒，并非无解。我们既然能破解一次，就能找到应对之法。残光之城的科技底蕴，结合我们所知的信息，未必不能开发出反制手段。”
奥德里奇立刻接口道：“谢衡阁下拥有一种……超越我们理解的智能核心，能够对抗那种病毒！我们可以以此为基础，研发专门的防火墙和反制程序！”
此言一出，会场中技术官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谢衡接着说道：“而且，战争并非只有正面抗衡一途。钢铁王座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那些被‘格式化’的钢铁之子，难道就心甘情愿失去自我？那些被迫服从的附庸种族，难道就没有反抗之心？分化、瓦解、从内部破坏，同样是有效的武器。”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分析入木三分，既指出了危机的根源，又点明了存在的希望和可行的策略，让原本陷入绝望的议员们重新燃起了斗志。
格鲁姆长老深深地看着谢衡，缓缓道：“谢衡阁下，你的智慧和力量，都令人惊叹。那么，依你之见，我们当前第一步，该如何走？”
谢衡毫不犹豫地回答：“立刻联系所有可能结盟的幸存者据点，共享情报，组建联合防线。同时，集中所有技术力量，以永固之核……也就是我拥有的智能核心提供的算法为基础，全力研发反病毒武器和防御系统。最后……”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派出精锐小队，主动出击，搜集钢铁王座的情报，寻找他们的弱点，尤其是……关于那个‘净化装置’的信息！我们必须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位于何处！”
主动出击！搜集情报！这无疑是大胆而冒险的提议，但也符合兵法要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议员们低声议论起来，最终，目光都投向了首席长老格鲁姆和执政官奥德里奇。
奥德里奇深吸一口气，看向谢衡和塞菲莉娅，眼神坚定：“我同意谢衡阁下的方案。残光之城，愿意倾尽全力，与两位阁下并肩作战，对抗钢铁王座，为葬星海争取一线生机！”
格鲁姆长老也缓缓点头：“守望者议会，附议。”
联盟的基石，在这一刻奠定。
会议结束后，残光之城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力运转。通讯塔向星空中发送着加密的求援和警示信号；技术工坊灯火通明，在铜须（永固之核）的远程指导下，开始疯狂解析病毒样本，设计反制程序；军械库全面开放，守卫部队加紧演练新的战术。
而谢衡和塞菲莉娅，则在与奥德里奇、格鲁姆等少数核心人员商议后，决定亲自带领一支由城内最顶尖的潜行者、黑客和技术专家组成的混合小队，执行第一次情报侦察任务。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残光之城三个跳跃点之外的一片代号“锈蚀星云”的混乱空域。根据古老记载和近期的一些异常能量波动推测，那里很可能隐藏着钢铁王座的一个重要前沿基地，甚至是……那个“净化装置”的某个组成部分或试验场。
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同样巨大。
在出发前，谢衡看着整装待发、神情肃穆的小队成员，又望向远处那晦暗不明的锈蚀星云方向，眼神沉静。
与钢铁王座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这片神陨之地的命运齿轮，也因他们的介入，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