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临时开辟出的一个相对安静的石室内。谢衡盘膝而坐,身前摆放着那块从噬魂妖母体处得到的极品魂晶,以及几块较小的普通魂晶。薇拉、艾琳娜等人则守在外面,既是护法,也带着一丝期盼。
“小子,你确定要这么做?”铜须的虚影在便携终端上闪烁着,语气带着少有的凝重,“用魂晶强行增幅灵能,冲击这片深渊的位面壁垒进行超远程传讯……这太冒险了!先不说成功率低得可怜,就算成功了,信号也极其微弱且不稳定,很可能什么都传递不出去,反而会大量消耗你的魂力和这些宝贵的魂晶!更糟糕的是,万一引动了这个层域更深层的意识,或者被那个深渊领主捕捉到信号源……”
铜须的担忧不无道理。在法则混乱、能量污浊的深渊层域进行精密的长距离传讯,无异于在雷暴天气里放风筝,不仅困难重重,而且后果难料。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待。”谢衡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块散发着柔和紫光的极品魂晶上,“巴德船长他们生死未卜,塞菲莉娅下落不明,残光之城和联盟还在等待着我们的消息,而‘净化’的倒计时从未停止。我们必须尝试建立联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现在的状态……或许比之前更适合进行这种尝试。这具身体对深渊能量更加亲和,可以一定程度上伪装信号来源,减少被发现的几率。魂晶中的精神力量,也能暂时补益我受损的神魂。”
见谢衡心意已决,铜须也不再劝阻,只是闷声道:“好吧!那俺就陪你疯一次!俺会全力维持永固之核的稳定,帮你计算信号频率和最佳发射窗口!记住,机会可能只有一次,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息!”
谢衡点了点头,闭上双眼,调整呼吸。他首先拿起一块较小的普通魂晶,握在掌心,运转四源混沌诀中偏向精神层面的法门,开始汲取其中精纯的精神能量。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能量流入他的识海,如同甘泉滋润着干涸的土地。之前因强行吞噬魔核和引爆自身而受损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修复,意识变得更加清明、凝练。
随着魂晶能量的吸收,他感觉自己的灵觉仿佛被无限放大,能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溶洞外那些混乱的能量流,甚至能隐约“听”到这片深渊层域本身那低沉、充满恶意的“背景噪音”。
当神魂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他放下了那块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普通魂晶,将双手缓缓按在了那块极品魂晶之上。
这一次,他不再温和地吸收,而是如同开启闸门般,全力引导其中浩瀚如海的精神能量!
嗡——!
磅礴的紫色光芒从魂晶中爆发出来,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通明!谢衡的识海瞬间被这股强大的能量充满,甚至有种要被撑爆的错觉!他不敢怠慢,立刻以自身意志为核心,以寂灭魔瞳为引导,将这股庞大的精神力量强行压缩、塑形!
在他的识海中,一个由纯粹精神能量构成的、极其复杂而精密的立体符文阵列正在飞速成型!这是铜须根据星盟最高通讯加密技术和永固之核数据库中的信息,结合当前环境临时推算出的传讯结构。
构成这个阵列的每一个“笔画”,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精神力和精准到极致的控制力。谢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新生的经脉传来胀痛感,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双手稳如磐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室外,薇拉等人能感受到石室内那股越来越强大的精神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让人心悸。
终于,在极品魂晶的光芒黯淡下去近半时,识海中的精神符文阵列彻底完成!那是一个不断旋转、内部仿佛蕴含着星辰轨迹的复杂光团,散发出玄奥的波动。
“就是现在!坐标锁定:残光之城加密频段,附加‘悖论之影’及‘永固之核’识别码!发射窗口开启……三、二、一……发射!”铜须的声音在谢衡脑海中如同惊雷般炸响!
谢衡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紫金色的光芒爆射而出!他双手虚托,将识海中那凝聚了庞大精神力的符文阵列,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推”向了虚无的空中!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
但一股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特殊精神波动,如同穿透水面的涟漪,以谢衡为中心,瞬间穿透了溶洞的岩石,穿透了上方厚厚的菌毯和肉山,穿透了深渊层域那污浊混乱的能量大气,向着冥冥中预设的坐标,向着葬星海的方向,悍然迸发而去!
在这一刹那,谢衡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随之离体,附着在这道微弱的信号之上,穿越了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他“看”到了扭曲的维度光影,感受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引力撕扯和能量乱流的侵蚀。传讯符文阵列在穿越过程中飞速消耗着能量,结构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三息时间,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却又漫长得好似一个世纪。
就在传讯符文阵列的能量即将耗尽、信号快要彻底消散的前一瞬,谢衡凝聚起最后一丝意念,将一段极其简略、却包含着关键信息的精神碎片,注入了即将溃散的信号之中:
“谢衡……未死……陷落深渊……坐标(模糊空间参数)……塞菲莉娅失联……获取‘神陨之心’……警惕……审判之眼……‘净化’……”
信息发送完毕的瞬间,石室内那庞大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谢衡脸色一白,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那块极品魂晶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为一块普通的紫色石头,碎裂开来。
他感觉神魂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维持坐姿都变得困难。
“信号……发出去了吗?”他强撑着,在脑海中询问铜须。
终端上,铜须的虚影也变得极其黯淡,显然刚才的计算和维持也消耗巨大。它闪烁了几下,才断断续续地回应:“信号……已发射……穿越过程……损耗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最终是否成功抵达……无法确认……只能……祈祷了……”
希望,已经播撒出去。能否在遥远的葬星海被接收到,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衡疲惫地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调息,恢复近乎枯竭的神魂之力。
……
与此同时,远在葬星海,残光之城。
中央指挥室内,奥德里奇执政官和格鲁姆长老等人正对着星图愁眉不展。联合议会虽然成立,但对抗钢铁王座的行动并不顺利。对方似乎总能提前一步察觉他们的动向,几次小规模冲突都吃了亏,而且“净化”倒计时的压力与日俱增。
更让他们担忧的是,派往寂静坟场接应谢衡小队的后续侦察舰队,在靠近目标空域时遭到了钢铁王座优势兵力的伏击,损失惨重,被迫撤回。谢衡、塞菲莉娅以及“暗影徘徊者”号,依旧音讯全无。
“难道……他们真的……”一位议员声音低沉,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
呜——!呜——!
设置在指挥室深处、直接连接着“方舟核心”的、用于接收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的灵能接收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警报声!同时,主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扭曲、残缺、仿佛随时会消失的乱码信号!
“有信号!是最高加密频段!”一名负责通讯的技术官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地喊道,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试图放大和解析那微弱到极点的信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屏幕。
信号太弱了,干扰太强了,解析过程异常艰难。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时不时还会倒退。
终于,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一段极其简短、缺失了大量信息的信息碎片,被勉强还原了出来:
“……衡……未……落……渊……标……莉娅……心……眼……净……”
信息支离破碎,关键部分大多丢失,但其中几个字眼,却如同惊雷般在指挥室内炸响!
“谢衡!”
“未死?”
“陷落深渊?”
“塞菲莉娅?”
“心?是指‘神陨之心’?”
“眼?审判之眼?”
“净……净化!”
奥德里奇猛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激动:“是他们!他们还活着!他们传回了消息!虽然不清楚具体位置,但他们提到了‘神陨之心’和‘审判之眼’!这证实了他们在寂静坟场有所发现!”
格鲁姆长老也拄着权杖站了起来,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精光:“立刻将这段信息列为最高机密!通知联盟指挥部!虽然信息不全,但这证明谢衡阁下和塞菲莉娅大人还在努力,并且获得了关键情报!我们必须加大搜寻力度,同时调整对钢铁王座的策略!”
这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信号,给陷入困境的残光之城和反抗联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
而在那片未知的深渊层域,溶洞石室内。
经过数小时的调息,谢衡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他睁开眼,感受着依旧有些空乏的识海,以及石室外薇拉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知道他们一直在守候。
虽然无法确定传讯是否成功,但他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
现在,该考虑下一步了。
他看向石室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壁,望向了这片深渊的更深处。
仅仅依靠被动躲藏和零星狩猎,无法改变困境。他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了解这个层域的秘密,需要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那个损失了魔核、陷入暴怒却似乎受到限制的深渊领主……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他要主动去接触,甚至……去利用这片深渊的规则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