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梭如同一只伤痕累累、即将散架的巨鸟,在冰冷死寂的魔渊海中艰难地滑行。外壳的裂痕不断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内部的能量核心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船舱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绝望的气息。
铁骨、暗爪、毒牙三人围在谢衡身边,看着他惨不忍睹的伤势,束手无策。他们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携带的疗伤魔药对于谢衡这种涉及本源枯竭、神魂濒临溃散的伤势,效果微乎其微。
谢衡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他那经过多次强化的魔化躯体,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暗金与灰白交织的纹路黯淡无光。体内更是一团糟,强行引爆所有力量带来的反噬,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怎么办……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暗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尽管在深渊见惯了生死,但谢衡展现出的实力和魄力,已经赢得了他们的敬畏,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强者陨落,同样令人心悸。
铁骨握紧了拳头,岩石般的脸庞紧绷:“必须找地方降落!骨梭快不行了,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给他……争取时间。”尽管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争取时间。
毒牙操控着骨梭,艰难地扫描着周围环境。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远离了血战主区域和噬渊魔主的势力范围,但依旧处于魔渊海深处,危机四伏。
“右前方……大概五十里……有一片……能量反应比较微弱的……海底礁石区……或许可以……暂时藏身……”毒牙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也快到极限了。
骨梭拖着黑烟,歪歪扭扭地向着那片礁石区坠落。最终,在一片由无数黑色、如同刀锋般锋利的礁石构成的复杂区域,骨梭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轰然坠落在两片巨大礁石之间的狭窄缝隙里,彻底停止了运作。
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谢衡从损毁的骨梭中抬出,在礁石缝隙深处找了一个相对干燥、隐蔽的凹洞,将他安置下来。他们用仅存的力量布下了几层简陋的隐匿和警戒符文,然后瘫坐在一旁,喘息着,处理自身的伤势,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谢衡的状态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铁骨尝试着将自身精纯的魔元渡入谢衡体内,试图稳定其伤势,但那点魔元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谢衡体内混乱暴走的能量和无处不在的“虚无”侵蚀力吞噬,毫无作用。
“该死!”铁骨低吼一声,眼中充满了无力感。
就在这时,谢衡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水晶残骸,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却带着一丝温暖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淌出来,覆盖在谢衡胸口最严重的伤口处。
是森林之神赛尔斯汀娜的残魂!
“……年轻的……旅者……坚持住……”赛尔斯汀娜极其虚弱、却带着坚定守护意志的意念,通过水晶传递出来,“吾……残存的神力……虽微不足道……但蕴含……最纯粹的……生命与自然本源……或许……能……暂时……吊住……你的……生机……”
那翠绿色的光芒渗透进谢衡破损的躯体,开始极其缓慢地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抚慰着他濒临崩溃的神魂。这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给了谢衡一丝喘息之机,让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稳定了一丝。
“是……那位神明……”铁骨等人感受到那与深渊格格不入的、充满生机的力量,都露出了震惊之色。他们这才意识到,谢衡身上隐藏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有了赛尔斯汀娜残魂的助力,谢衡的状况暂时停止了恶化,但距离恢复,依旧遥不可及。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破桶,无论注入多少生机,都会迅速流逝。最关键的本源枯竭和神魂之伤,依旧无解。
“必须找到……蕴含庞大生命本源……或者……能修复神魂的……宝物……”赛尔斯汀娜的意念越来越微弱,显然刚才的举动对她也是巨大的消耗,“否则……吾……也……支撑不了……太久……”
蕴含庞大生命本源的宝物?在这片死亡与腐朽主宰的深渊,何其难寻!修复神魂的宝物,更是可遇不可求。
绝望再次笼罩了众人。
然而,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的毒牙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许……有一个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毒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忆道:“很久以前……我在被流放到腐臭泥沼层域之前……曾在某个古老残卷上……看到过一段记载……说是在……某些极端死寂、生命绝迹的深渊区域……反而可能……在至阴至死之中……孕育出一点……极致的‘生机’……被称为……‘死极阳泉’……或者……‘深渊血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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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血髓?!”铁骨和暗爪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据说是远古某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深渊生物或神魔陨落后,其不甘的精血与深渊最本源的死亡规则结合,经历万载演变,在绝对死寂中诞生出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血脉本源的奇迹之物!一滴,便足以让垂死的深渊领主起死回生,甚至突破瓶颈!
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找到?
“记载中……提到过一个可能的地点……”毒牙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就在……这片魔渊海的……最深处……一个被称为‘万骸深渊’的地方……传说那里……是远古深渊魔神‘血肉屠夫’的陨落之地……其尸骸化作了……那片无尽的骨海……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一丝……‘深渊血髓’的……线索……”
万骸深渊!魔神陨落之地!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那里绝对是比死寂归墟更加危险、更加禁忌的区域!噬渊魔主都不敢轻易涉足!
去找深渊血髓,无疑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去那种地方?”暗爪苦涩地说道。
“而且……就算找到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也根本带不回来……”铁骨摇头。
毒牙也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时,一直昏迷的谢衡,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声音,如同游丝般,从他干裂的嘴唇中艰难地挤出:
“……去……”
众人都是一愣,看向谢衡。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依旧黯淡,瞳孔深处却燃烧着微弱却执拗的火焰——那是绝不向死亡低头的意志!
“……带我去……万骸深渊……”谢衡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搏……一线……生机……”
他体内那缕虚无本源,在赛尔斯汀娜生机的刺激下,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活性,正在缓慢地吞噬、转化着周围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死亡与衰败气息,化作一丝丝微弱的、属于“寂灭”本身的奇异生机,勉强维持着他意识的清醒。
他不能死!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塞菲莉娅生死未卜,对抗“净化”的使命还未完成,他自身的道路也刚刚看到一丝曙光!
万骸深渊再危险,也比不过此刻体内生机流逝、坐以待毙的绝望!
看着谢衡眼中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决绝光芒,铁骨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和一丝被点燃的热血。
是啊,他们是深渊的角斗士,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亡命之徒!与其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腐烂,不如去那传说中的绝地,搏一个轰轰烈烈!
“……妈的!干了!”铁骨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大不了还给你!”
“影魔……都敢去……我们……有什么……好怕的……”暗爪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毒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骨梭……虽然毁了……但核心……还能……勉强驱动……一个……小型的……逃生舱……应该……能支撑……到……万骸深渊……附近……”
决定已下,众人不再犹豫。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利用骨梭残骸中尚能使用的部件,快速拼凑出一个简陋的、仅能容纳四人的小型密封舱。铁骨和暗爪将重伤的谢衡小心地安置进去,毒牙则负责操控。
逃生舱的能量所剩无几,他们必须计算好路线,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方式,赶往那个传说中的死亡绝地——万骸深渊。
在逃生舱即将启动的瞬间,谢衡强撑着,将怀中那枚散发着微弱翠绿光芒的水晶残骸,紧紧贴在自己心口。赛尔斯汀娜的意念传来:“……小心……那里……残留的……魔神意志……足以……撕碎……任何……生灵的……神魂……”
“……我知道……”谢衡在心中回应,眼中却没有任何退缩,“……前辈……请……继续……助我……维持……生机……”
“吾……尽力……”
嗡——
简陋的逃生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喷吐出最后一股能量,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了魔渊海那更加黑暗、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未知区域。
他们的目标:万骸深渊,寻找那传说中的“深渊血髓”,博取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