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冰冷、窒息……
意识仿佛沉在黑暗的海底，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挤压。
各种混乱的感官碎片冲击着谢衡：狂暴的能量乱流、扭曲的空间光影、以及最后时刻那轰然崩塌的巨响和刺目的传送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但坚韧的意念从混沌中挣扎出来，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疼……
首先是遍布全身的、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剧痛。紧接着是火烧火燎般的灼热感，那是过度透支寂灭本源和混沌核心后留下的反噬。然后是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赤身裸体被抛弃在永恒的冰原之上。
谢衡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传来，但至少能动。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夹杂着一些快速移动的、暗淡的光斑。几秒钟后，视线才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微微震动的金属表面上。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只有极远处，有一些极其微弱的、闪烁不定的星点，以及一些如同极光般缓慢流淌、色彩诡异的能量光带，为这片黑暗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
他正身处一片虚无的太空之中。
身下的金属板，似乎是某种飞行器的残骸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布满了烧蚀和撞击的痕迹。碎片不大，只有两三米见方，勉强能容纳他躺着。没有空气，没有重力（只有碎片本身微弱的惯性），只有致命的宇宙辐射和低温。
谢衡立刻检查自身状况。环境防护服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破损严重，此刻更是多处撕裂，维生系统早已停止工作。全靠他混沌魔躯的强大生命力在硬抗真空和低温。寂灭本源近乎枯竭，混沌核心运转滞涩，经脉和脏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他还活着，但状态极差，而且……迷失在了未知的星域。
“这里是……墙外？”谢衡回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传送坐标——“叹息之墙外侧，未标记星域，g-7783异常点附近”。
他真的被传送到了叹息之墙之外！那个所谓的“备用出口”，竟然直接将他抛出了叹息之墙的范围！
他挣扎着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眼前发黑，喘不上气（虽然并无空气）。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首先确认了方位——如果那些遥远的星点可以作为参考的话。他试图回忆在“方舟”中枢看到的那幅浩瀚星图，但当时信息量太大，他只记住了“寂静回廊”和“旧日花园”附近的小片区域，对于这墙外的广袤星域，完全是一片空白。
身下的金属碎片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旋转、漂流，方向不明。远处那些色彩诡异的能量光带，应该就是所谓的“g-7783异常点”的辐射现象，看起来距离非常遥远，但也可能是其规模极其庞大。
这里空寂得令人心头发慌。除了遥远的光带和星点，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天体、飞船或者明显的空间结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落脚点，或者……补充能量。”谢衡心中沉重。以他现在的状态，在这恶劣的太空环境中支撑不了多久。混沌魔躯虽强，但并非不需要能量补充。寂灭本源枯竭，也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对抗环境危险的手段。
他尝试运转四源混沌诀，汲取空间中的能量。然而，这里的能量环境与墙内截然不同。更加稀薄、狂暴、且充满了某种……“惰性”？或者说，这里的能量法则似乎与墙内有细微的差别，吸收和转化的效率极低，而且其中混杂着一些让他神魂感到轻微不适的“杂质”。
“叹息之墙，果然不仅仅是物理屏障，更是法则的隔断……”谢衡心中明悟。他现在等于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宇宙环境”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清点身上还能用的东西。破损的环境防护服基本报废，只剩下部分隔热和防辐射功能。武器全失，只剩下手背上依旧温热、但光芒暗淡的秘钥印记。储物法器（一个小型空间戒指）在之前的激烈战斗中受到了空间乱流冲击，内部空间紊乱，大部分物品（包括丹药、能量晶石）都损毁或遗失，只翻找出几瓶密封完好的基础疗伤丹药和两块能量即将耗尽的低阶灵石。
聊胜于无。
他将丹药服下，握着灵石，开始艰难地引导其中微薄的灵气，配合混沌诀，缓慢修复身体的损伤，同时试图重新点燃寂灭本源的火种。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和痛苦的过程。在真空中，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默默忍受。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远处能量光带那缓慢到近乎凝固的流淌，以及身下碎片那恒定不变的冰冷和轻微震动，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丹药和灵石的能量耗尽，化作粉末。谢衡的伤势勉强稳定下来，不再恶化，但距离恢复战斗力还差得远。寂灭本源只恢复了一丝丝，如同风中残烛。
他必须找到更多的能量来源，或者……遇到转机。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沉寂时，寂灭魔瞳（虽然虚弱，但本能尚在）突然捕捉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来自遥远的星光或能量带，而是来自他漂流方向的侧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深处。
一个微小的、黯淡的、但确实在移动的光点。
非常小，非常暗，如果不是在绝对的黑暗中，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在动，而且……似乎正在朝着他所在的大致方向缓慢靠近？
谢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陨石？还是……其他东西？
他屏息凝神（虽然并无呼吸），将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寂灭本源和全部神识都凝聚在双眼，死死锁定那个光点。
光点逐渐变大，轮廓也变得清晰了一些。不是规则的球形或长条形，而是……不规则的，带着一些棱角？而且，它移动的轨迹似乎并非完全直线，偶尔会有微小的、不自然的偏折。
不是自然天体！
谢衡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是飞船？还是某种未知的太空生物？或者是……其他漂流者？
无论是哪种，这可能是他脱困的唯一机会！但同样，也可能是致命的危险。
他必须做出反应。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主动靠近或躲避。他只能尽量收敛所有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块普通的太空垃圾，同时暗暗祈祷那东西没有太强的探测能力或者敌意。
光点越来越近，轮廓也更加清晰。那似乎是一艘……小船？或者说，一个简陋的、由各种金属板和管道拼凑而成的、类似救生舱或小型勘探艇的东西？长度大约在十米左右，外形粗糙，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或涂装，只有船体表面一些黯淡的、似乎是指示灯的光点在微弱闪烁。
它确实在朝着谢衡漂流的方向移动，速度很慢，似乎也是在漫无目的地漂流，或者……能源不足？
谢衡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这可能是一个同样遭遇困境的漂流者！如果对方还有意识，或许可以沟通、求助，甚至合作。
他小心翼翼地，用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神念，尝试向那艘“小船”发送一个极其简单的、代表“友善”和“求救”的通用精神波动信号——这是在大多数星域文明间流传的基础沟通方式。
信号发出后，谢衡紧张地等待着。
小船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船首位置，一盏原本暗淡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稳定的、有节奏的明暗交替，仿佛在回应。
有反应！
谢衡精神一振，再次发送了一个更明确的信号，表示自己受伤、失去动力、需要帮助。
小船的灯光又闪烁了几下，然后，它那简陋的推进器（看起来像是几个焊接在一起的化学燃料喷嘴）喷出了微弱的火光，调整了一下方向，更加明确地朝着谢衡所在的碎片飘来。
距离不断拉近。谢衡已经能看清小船表面粗糙的焊接痕迹和锈蚀的斑块。船体有几处明显的破损，用金属板和不知名的胶状物粗糙地修补着。它看起来破败不堪，但确实还在运作。
终于，小船缓缓靠近，停在了距离谢衡碎片约二十米的地方。一个圆形的、布满划痕的观察窗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打量着他。
接着，小船侧面，一扇气密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昏暗的、闪烁着红色应急灯光的通道。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电子合成质感的声音，通过某种定向传声装置，直接在他头盔（已损坏）附近响起：
“陌生的漂流者……说明你的身份和遭遇。警告，任何敌对行为都将导致立即摧毁。”
语言并非谢衡熟知的任何一种，但对方似乎使用了某种基础的翻译技术，或者这语言本身就带有一定的精神信息传递效果，让他能够理解大意。
谢衡心念电转。他不能暴露自己来自叹息之墙内，更不能暴露秘钥印记和守望者传承。但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能获取对方初步信任的解释。
他用神念回应，声音通过破损的维生系统传出，显得有些失真和微弱：“我是……探险者，来自‘边缘星域’（一个模糊的说法）。飞船遭遇未知空间风暴损毁，只有我幸存，漂流至此。重伤，急需援助。”
他刻意模糊了来历，并强调了“重伤”和“幸存者”的身份，降低威胁性。
小船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评估。然后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你的生命体征确实微弱……检测到高度能量透支和空间辐射损伤。进入许可。警告，遵守船内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气密门完全打开，里面伸出两根带有磁性吸盘的机械臂，缓缓朝谢衡所在的碎片延伸过来。
谢衡没有抵抗，任由机械臂吸附住他身下的碎片，然后将他连同碎片一起，缓缓拉向小船的舱门。
当他的身体被拉入船舱，身后气密门关闭的瞬间，一股久违的（虽然质量很差）、带着浓重机油味和金属锈蚀味的“空气”涌入他破损的面罩，重力也恢复了微弱的感觉（似乎是飞船内部的人造重力场）。
他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终于脱离了致命的真空环境。虽然这里的环境同样糟糕，但至少有了喘息之机。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船舱内部。
空间狭小而杂乱，堆满了各种维修工具、零件箱、废弃的管线，以及几个闪烁着杂乱数据的破损屏幕。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劣质合成营养膏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个身影，从堆满杂物的控制台后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改造人。
他（或她）的身高大约一米八，体型瘦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裸露在外的头部和手臂，大部分都覆盖着暗灰色的合金装甲板，接缝处能看到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线路。他的左眼是一个不断扫描着周围环境的红色电子义眼，右眼则还保留着生物组织，但瞳孔是诡异的淡金色，眼神冷漠而警惕。他的右手是普通的机械手，左手则是一个更加复杂、带有多功能工具接口的机械臂。
改造人走到谢衡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电子义眼闪烁着数据流。
“欢迎登上‘破烂号’，陌生的漂流者。”电子合成音从他胸口的发声器传出，“我是这艘船的船长，也是唯一的船员——你可以叫我‘拾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