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的医疗舱内，蓝色稳定液如同第二层肌肤包裹着谢衡。能量传感器贴附在他布满裂痕的体表，监测着那些仍在冲突的黑白能量流。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稳定而低沉的嗡鸣，在寂静的医疗区中格外清晰。
璃月趴在观察窗外，已经六个小时没有移动。她的眼睛红肿，但目光固执地锁定在谢衡身上，仿佛害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艾莉娅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
“去休息会儿，璃月。你才刚恢复不久。”
“不。”璃月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我要等他醒来。我能感觉到……他在很深的梦里挣扎。”
艾莉娅没有坚持。她理解这种感受——当扳手重伤昏迷时，她也曾这样守在旁边。
医疗区另一侧，星痕正在与科恩分析从腐化主力舰残骸中回收的数据碎片。虽然舰船被秩序湮灭炮石化，但部分未受影响的存储单元仍保留着信息。
“这支舰队的编号是‘第七吞噬者集群’，隶属于腐化主力舰队‘虚空之喉’。”星痕调出一段破损的航行日志，“它们原本的任务是清剿这个星区所有残余的秩序据点。余烬避难所只是目标之一。”
科恩的机械义眼快速扫过数据：“它们在这里花费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因为……它们同时在进行另一项任务。”
她调出另一组文件——那是一系列生物扫描记录，目标是……有智慧生命的星球。
“捕捉样本。”星痕的脸色凝重起来，“腐化在收集各物种的基因模板，不是为了侵蚀，而是为了……分析、研究。它们在寻找某种特定基因序列。”
“什么序列？”
“不明。所有相关文件都被高度加密，需要母巢级别的权限才能解锁。”科恩关闭界面，“但这解释了为什么这支舰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毁灭一切——它们在收集，而不仅仅是破坏。”
两人沉默。如果腐化的战略从单纯的毁灭转向系统性的研究和针对，那意味着它们进化了，变得更有耐心，也更危险。
“破晓号引擎修复进度如何？”星痕转换话题。
“谢衡的情况呢？”
“稳定，但没有好转。”医疗主管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两种能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强行干预可能导致平衡崩溃，我们只能等待他的身体自行调整。预计完全清醒至少需要48小时，但能量调和……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长。”
星痕望向医疗舱方向：“我们没有几个月。腐化主力舰队绝不会放任一支分舰队失联，增援随时可能抵达。”
“所以我们必须在谢衡醒来前做出决定。”科恩总结道，“是返回他们的观测站，还是前往更安全的区域？”
就在这时，璃月突然站直身体：“他动了！”
所有人瞬间转向医疗舱。
稳定液中的谢衡，右手手指确实在轻微抽动。紧接着，他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寂灭魔瞳中，黑白两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如同混沌的旋涡。然后逐渐稳定，恢复成深邃的灰色。
医疗舱内的液体开始排空，舱盖滑开。谢衡咳嗽着坐起身，稳定液从他的口鼻和发梢滴落。那些体表的裂痕依然可见，但颜色淡了许多，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瓷器修复后的金色纹路。
“别动！”医疗主管冲过来，用扫描仪检查他的生命体征，“不可思议……能量冲突指数下降了72。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衡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刚从漫长的梦境中归来。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什么？”
“记忆。不是我自己的记忆。”谢衡扶住额头，那些影像仍在脑海中翻涌，“引导者的记忆……还有……更古老的，属于这个宇宙最初秩序种族的记忆碎片。”
他抬起头，看向璃月、艾莉娅、星痕、科恩，以及闻讯赶来的铁骨。
“我知道腐化在寻找什么了。”他说。
“它们在寻找‘起源印记’的持有者。”
医疗区内一片寂静。
“起源印记……”星痕重复这个词，“在引导者的传说中，那是所有印记的源头，是秩序法则在物质宇宙的具现。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它，它更像是……一个神话。”
“不是神话。”谢衡举起右手，守护者印记在手背上浮现，但仔细看，印记深处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极其细微的金色脉络，“我在能量冲突中，触碰到了印记更深层的记忆。引导者并非第一个获得秩序力量的种族，我们只是继承者。”
他闭上眼睛，组织着语言：
“在这个宇宙还很年轻时，存在着一个被称为‘缔造者’的古老文明。他们掌握了秩序法则的本源，能够直接塑造现实。为了管理日益扩张的宇宙，他们创造了十二个‘原初印记’，分别代表秩序的不同面向：守护、创造、平衡、净化、预知、时空等等。”
“其中最强的一个，就是‘起源印记’——它代表着秩序的‘源头’和‘统一’。持有起源印记的人，理论上可以调用所有其他印记的力量，甚至……重新定义秩序法则。”
“缔造者文明后来因为未知原因消失了，可能升华到了更高维度，也可能灭亡了。但十二个原初印记留了下来，散落在宇宙中。引导者获得的‘印记’，其实都是原初印记的碎片或弱化版。而腐化……根据我看到的记忆碎片，它最初可能是缔造者文明制造的一种‘秩序维护工具’，后来失控、异化，变成了现在这样。”
铁骨皱眉：“所以腐化追查起源印记，是想获得完整的力量？”
“不止。”谢衡摇头，“根据记忆碎片，起源印记还有一个功能：它可以‘重置’被腐化侵蚀的秩序结构，将其恢复原状。对腐化来说，这是致命的威胁，也是……终极的诱惑。如果它们能掌控起源印记，或许就能将整个宇宙的秩序法则扭曲成它们想要的样子。”
璃月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个声音说‘钥匙已经转动’……难道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星痕走到璃月面前，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她的星象印记开始发光，与璃月体内某种潜藏的能量产生共鸣。
“你体内……确实有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印记波动。”星痕的声音带着敬畏，“它很微弱，被层层封锁，但本质极其古老、纯粹。那不是引导者印记，更像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她看向谢衡：“你可能猜对了，谢衡。璃月体内的，很可能就是起源印记的碎片——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钥匙。”
艾莉娅担忧地问：“那腐化是冲着她来的？”
“可能性极高。”科恩调出腐化舰队的扫描记录，“它们之前在这个星区反复搜索，似乎在追踪某个特定能量信号。如果我们假设那个信号来自璃月……”
“那我们带她离开观测站，反而暴露了她。”铁骨握紧拳头。
“也未必是坏事。”谢衡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从医疗舱中站起，“至少现在我们知道敌人在寻找什么，也知道璃月的重要性。而腐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看向星痕：“破晓号能跳跃了，对吗？”
“一小时内。”
“那我们出发，但不能回观测站。”谢衡做出决定，“那会直接暴露我们的据点。我们需要去一个……腐化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谢衡调出星图，指向一个偏远的、几乎没有任何资源价值的星系：“这里，‘沉寂回廊’。根据记忆碎片，那里是缔造者文明的一处遗迹所在地，也是十二原初印记最初被制造的地方。如果我们想了解起源印记的真相，想去保护璃月，那里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星痕检查坐标：“距离我们四次跳跃，以破晓号的引擎状态，需要大约七天。但问题：沉寂回廊是绝对的死寂区，没有任何能量源补给点，一旦进入，如果找不到有用的东西，我们可能困死在那里。”
“我们有选择吗？”谢衡反问，“腐化舰队正在搜寻璃月，返回观测站会暴露据点，去其他秩序据点可能引来追兵。而沉寂回廊……如果真如记忆所说有缔造者遗迹，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甚至……防护手段。”
短暂的沉默后，星痕点头：“同意。破晓号会前往沉寂回廊。但在出发前，我们需要通知你的同伴——那个留在观测站的扳手，让他知道计划，并做好隐蔽。”
“可以发送加密信息，但必须极其小心。”科恩说，“腐化可能监听这个区域的所有通讯。”
“用引导者印记加密。”星痕提议，“只有持有对应印记的人才能解读。谢衡，你给扳手发送一段只有他能理解的信息，告诉他大致方向但不透露具体坐标，让他继续坚守观测站，等待我们未来的联络。”
计划迅速敲定。
谢衡回到医疗舱旁的工作台，将意识沉入守护者印记，编写了一段特殊的能量波动信息。这种加密方式基于印记本身的独特性，即使被截获，没有对应印记的人也如同看着乱码。
信息通过破晓号的量子通讯阵列发送，目标：观测站。由于距离遥远，信号需要数小时才能抵达，但至少能传递出他们还活着、正在行动的消息。
与此同时，最后的准备工作完成。
破晓号的引擎修复完毕，能量核心充能达到92。舰船外部的损伤部位进行了应急修补，虽然不影响航行，但防御力下降明显。武器系统除了秩序湮灭炮（发射一次后需要长时间充能）外，只剩下两门激光炮和四组导弹发射器——弹药有限。
舰员方面，余烬避难所的三百多名幸存者中，有六十人选择登上破晓号，包括星痕的核心团队和一批技术人员。其余人决定分散撤离，乘坐避难所库存的小型穿梭机前往其他隐蔽点——聚集在一起太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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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启动，空间折叠力场生成中。”驾驶员的声音从舰桥传来。
破晓号缓缓驶出小行星机库，进入黑暗的宇宙。后方，余烬避难所的残骸逐渐缩小，最终变成星空背景中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第一次跳跃。
空间扭曲，星辰拉长成光流，然后重新凝聚。
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星区，这里有一颗濒死的红巨星，周围环绕着数颗被烤焦的行星残骸。
“扫描显示没有腐化活动迹象。”科恩报告，“但也没有任何可用资源。继续第二次跳跃。”
第二次跳跃后，他们进入了一片小行星带。无数岩石碎片无声漂流，其中一些表面有古老的开采痕迹——可能是某个早已消亡的采矿文明的遗迹。
“检测到微弱能量信号。”艾莉娅盯着扫描仪，“来源……三号小行星内部。信号特征……与星辉遗民的秩序结晶有相似之处。”
“可能是另一处遗民遗迹。”星痕判断，“但我们现在不能停留。腐化舰队可能会追踪我们的跳跃轨迹，必须尽快远离。”
第三次跳跃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双星系统边缘。两颗恒星互相环绕，释放出强烈的辐射风暴。破晓号的护盾在辐射冲击下剧烈波动，但成功穿越。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跳跃前，谢衡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等等。”他按住舰长座椅的扶手，“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追踪我们。”
“不可能。”导航员检查系统，“我们每次跳跃都清除了跃迁痕迹，而且选择了随机方向。”
“不是通过技术追踪。”谢衡的寂灭魔瞳望向舷窗外的黑暗，“是通过……印记的共鸣。腐化可能捕捉到了璃月体内印记散发的微弱波动。”
话音未落，舰桥警报大作！
“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扭曲！距离……零点五光秒！有东西正在跃迁进入本区域！”
星痕冲到控制台前：“全舰战斗准备！护盾最大功率！准备规避机动！”
空间如同被撕裂的幕布，三道巨大的紫黑色裂缝在虚空中绽开。从裂缝中，三艘腐化战舰缓缓驶出——它们的造型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狰狞，表面覆盖着活体组织般的装甲，舰首的巨口结构张开，露出内部旋转的能量旋涡。
“是‘猎犬级’追击舰！”科恩识别出型号，“专门用于追踪和猎杀。它们一定在我们身上留下了某种信标。”
“信标在哪？”铁骨问。
“可能在任何地方——舰体外部，甚至我们体内。”星痕咬牙，“先应对眼前的威胁。驾驶员，紧急跃前准备，坐标沉寂回廊！其他人，火力全开，拖住它们！”
战斗瞬间爆发。
腐化猎犬舰的速度极快，如同三条饿狼扑向猎物。它们发射的并非传统能量束，而是一种粘稠的、紫黑色的能量网，一旦接触就会侵蚀护盾和舰体。
破晓号的两门激光炮开火，在能量网上烧灼出缺口，但缺口迅速愈合。导弹命中猎犬舰的装甲，爆炸的火光中可以看到组织在快速再生。
“它们的再生能力太强了！”武器官喊道，“常规武器效果有限！”
“用净化能量！”艾莉娅提议，“既然对腐化生物有效，对它们的舰船可能也有用！”
“怎么用？我们总不能打开舱门把净化水晶扔出去。”
艾莉娅看向谢衡：“秩序湮灭炮还能用吗？”
就在这时，其中一艘猎犬舰突破了火力网，一头撞在破晓号的左舷！
舰体剧烈震动，警报声连成一片。“左舷护盾崩溃！舰体结构受损！三号能源管道破裂！”
腐化舰船的“巨口”开始啃噬破晓号的外壳，紫黑色的侵蚀能量沿着裂缝渗入。
“它们想登舰！”铁骨冲向通往受损区域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