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晶簇在净化能量的共鸣中持续脉动，如同被秩序重塑的地心灯塔。主控空腔内，腐化残留的紫黑色能量正被缓慢中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逐渐被一种清新的矿物气息取代。
但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
“开拓者”的左侧履带断裂，右臂切割激光发生器彻底熔毁，只能依靠“哨兵”牵引移动。“哨兵”自身的状况也不乐观，净化扩散器的过载烧毁了它三分之一的电路，能源核心输出功率下降了40。
铁骨的左肩伤口虽然经过紧急处理，但腐化能量的残余侵蚀仍在持续，需要净化能量多次清理才能完全愈合。艾莉娅因过度使用净化阵列的力量而陷入能量枯竭状态，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都需要扳手搀扶。
唯有谢衡，虽然寂灭之力几近耗尽，但引导者印记中储存的秩序能量仍在缓慢修复他的损伤。他站在晶簇前，寂灭魔瞳扫视着这个被转化的控制核心。
“结构稳定，能量输出平缓。”他评估道，“但净化的只是表层控制系统。深层协议可能仍以休眠状态存在于底层代码中，我们需要彻底格式化整个系统。”
扳手已经接入控制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正在尝试访问底层协议……权限受阻。控制核心虽然被秩序化，但它的基础架构仍然是腐化建立的。除非彻底拆解重建，否则不可能完全清除所有潜在威胁。”
“那就拆解重建。”铁骨简单直接，“把这个大晶块拆了，用它的材料造我们需要的东西。”
“但拆解过程可能触发我们不知道的安全协议。”艾莉娅虚弱地说，“而且，它现在是稳定的能量源，拆了可惜。”
谢衡沉思片刻，提出了折中方案：“分区隔离。将控制核心的功能模块化，高风险部分彻底关闭并物理隔离，只保留基础能源供应和监控功能。同时，在净化阵列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全新的、完全由我们控制的次级控制系统。”
“工程量大，但可行。”扳手开始计算，“需要大约……七十二小时连续作业，而且需要大量泽塔晶石作为新系统的能源核心。”
“我们有矿脉。”谢衡看向空腔深处，那些脉动的能量管道仍在输送着泽塔晶石的原始能量，“而且现在控制了枢纽，可以安全开采。”
计划确定。首先，所有人撤回观测站，进行必要修复和补给。然后，分批返回控制核心区域，执行分区隔离和重建工作。
撤退过程相对顺利。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腐化单位如同无头苍蝇，大部分逃往更深的地下，少数试图拦截的被轻易清除。两小时后，他们回到了观测站的气密门前。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料中的安全环境。
观测站外围的监控画面显示，超过三百只变异生物聚集在溶洞各处，但它们没有进攻，而是像在……等待。
“它们没有领导者，应该陷入混乱才对。”铁骨皱眉。
“除非……有新的领导者诞生了。”谢衡放大一个画面——在溶洞角落的阴影中，一只体型较小但结构异常精致的变异生物正安静地蹲伏。它有着类似昆虫的复眼和纤细的肢体，体表覆盖着金属光泽的甲壳，背部长着六根半透明的能量触须。
当谢衡的视线通过摄像头与它“对视”时，那生物竟然抬起头，复眼中闪过一丝理性的光芒。
“它在观察我们。”扳手的声音带着警惕，“这不是普通变异体，这是……进化体。腐化生物在失去中央控制后，个体自主进化的产物。”
“智能程度？”
“从它能组织起如此规模的群体来看，至少相当于类人猿级别的群体智慧，可能更高。”
就在这时，观测站的通讯频道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声，然后，一个生硬但语法正确的声音响起：
“秩序……生物。谈判。”
声音来自外部广播系统——那只进化体破解了观测站一个损坏的外部扬声器。
谢衡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接通回应频道：“你是谁？想要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再次响起：
“我，被你们称为‘进化体’。集群，暂时领袖。谈判内容：领土，与生存。”
“继续。”
“你们，摧毁了母巢核心。集群，失去指令。但我们，仍要生存。这片区域，我们的领地。你们，离开。或者，共存协议。”
铁骨冷笑：“和腐化生物谈判？它们只会得寸进尺。”
“不，铁骨。”谢衡制止了他，“听它说完。”
进化体的声音继续：“我们，不再是母巢的延伸。个体意识，觉醒。我们，需要生存资源：能量，有机质，安全空间。你们，需要安全通道，采集矿物。可能的……交换。”
艾莉娅低声说：“它说的有道理。失去了控制核心，这些生物确实可能发展出独立意识。腐化是侵蚀，不是抹除，原生生物的求生本能依然存在。”
“但它们仍然是腐化的产物。”扳手提醒，“基因层面已经被改变，对秩序生命有天然敌意。”
谢衡思考着。正面冲突虽然能赢，但会消耗宝贵的时间和资源。而如果他们真的要在这颗星球上建立长期据点，与本地生物建立某种平衡可能更有利。
“我们可以提供安全通道，”他最终回应，“以及有限度的能量供应——从泽塔晶石矿脉中分离出的低纯度能量，不会助长你们的腐化倾向。作为交换，你们不得进入观测站半径五百米范围内，不得攻击我们指定的采集区域，并且，提供关于星球其他区域腐化巢穴的情报。”
长时间的沉默。可以想象，进化体正在评估这个提议，也可能在与集群中的其他个体进行某种形式的“讨论”。
五分钟后，声音再次响起：
“条件，接受。但补充：你们，不得主动攻击非威胁个体。我们，有权自卫。情报交换：星球表面，还有三个活跃母巢。地下，有两个休眠母巢。坐标，稍后传输。”
“成交。”
“协议，建立。警告：如果违约，战争。”
通讯中断。溶洞中的变异生物开始有序撤退，留下那只进化体最后看了观测站一眼，然后消失在阴影中。
“难以置信。”铁骨摇头，“我们竟然和怪物达成了协议。”
“智慧生物的本质是趋利避害。”谢衡关闭通讯频道，“当毁灭不是唯一选项时，生存的本能会驱使他们选择合作。至少暂时如此。”
观测站内部，他们开始了为期三天的修复工作。
璃月在第二天早晨苏醒。
当谢衡完成对一台能源调节器的检修，返回医疗单元时，他看到璃月已经坐起身，正茫然地看着周围。艾莉娅在床边，轻声向她解释发生的一切。
“谢衡哥哥……”璃月看到谢衡，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但随即黯淡下去，“我……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吧？”
“没有。”谢衡走到床边，查看医疗数据，“生命体征稳定，神经修复完成度997。你恢复得很好。”
“但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璃月低下头，“我只记得飞船坠落时的火光，还有……一个声音在叫我……”
“什么声音？”
“很温柔的声音，像是妈妈……但我知道不是。”璃月努力回忆，“她说……‘钥匙已经转动，门扉即将开启。当三重印记汇聚，古老的回响将指引归途。’”
谢衡与艾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段话，与引导者传承中的某些预言片段惊人相似。
“你还记得别的吗？”
璃月摇头：“只有这些。每次试图想更多，头就会很痛。”
“那就先不想。”艾莉娅安抚道，“你刚恢复，需要休息。记忆会慢慢回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璃月虽然身体虚弱，但坚持要参与力所能及的工作。她表现出对机械和能量系统的惊人天赋——仅仅观察扳手操作一次，就能理解复杂设备的工作原理，并提出改进建议。
“这孩子……”铁骨私下对谢衡说，“不像普通孩子。”
“我知道。”谢衡看着璃月认真调试净化能量扩散器的侧影，“引导者印记选择了她，秘钥印记也对她有反应。她身上，一定有着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第三天傍晚，分区隔离工作完成。
控制核心被分割为十二个独立模块，其中九个高风险模块被彻底关闭，封装在铅合金容器中，深埋在主控空腔下方的岩层里。剩余三个基础模块——能源供应、环境监控、通讯中继——被保留，但加装了多重防火墙和物理断连开关。
与此同时，净化阵列被升级为次级控制中心。艾莉娅手背的星辉印记成为最高权限密钥，她可以通过印记直接操控阵列的所有功能：从调节矿脉能量输出，到扫描方圆五十公里内的腐化活动，甚至能在紧急情况下释放大范围秩序冲击。
观测站自身的能源系统也完成了升级。提炼后的泽塔晶石被制成了十二个标准能量核心，每个都能支持观测站全功率运行三十天。备用能源舱内还储存了足够制造小型飞船的晶石储备。
“是时候联系外界了。”第四天早晨，谢衡在控制室宣布。
通讯设备的修复工作由扳手主导。观测站原本的深空通讯阵列在坠落中严重损坏，但控制核心保留着一套完好的量子纠缠通讯终端——这是守望者用于与议会保持联络的最高级别设备。
“终端完好，但需要校准。”扳手接入系统，“量子纠缠对需要在光年级距离内预先配对。观测站的配对目标……是保管者议会主星‘奥瑞兰’的中央通讯枢纽。”
“能建立连接吗？”
“理论上可以，但信号穿越腐化区域可能会受到干扰。而且……”扳手犹豫了一下，“距离最后一次通讯已经过去四百七十一年。议会那边，可能已经认为这个前哨站失联，关闭了对应的接收端。”
“试试看。”
扳手启动终端。能量读数急剧上升，控制室内响起高频嗡鸣。进度条缓慢推进：10……3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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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对应接收端无响应。连接失败。」
“果然。”铁骨叹了口气。
但扳手没有放弃：“等等，还有备用协议。如果主连接失败，终端会自动搜索附近所有保管者认证的通讯节点，尝试建立临时链路。”
终端继续扫描。一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三个微弱的信号源。
第一个信号源标识为「流浪者号-科研船」，距离：约12光年，状态：信号微弱，疑似残骸信标。
第二个信号源标识为「哨兵vii-前哨站」，距离：约47光年，状态：休眠，能量水平极低。
第三个信号源……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加密的坐标代码，距离：约03光年，状态：活跃，能量波动特征……与寂灭之力有微弱共鸣。
“03光年……那是‘跳跃距离’内。”谢衡盯着第三个信号，“寂灭之力的共鸣……可能是其他引导者传承者，或者寂灭本源的碎片。”
“要尝试连接吗？”扳手问，“但警告：未知信号源，可能有风险。”
“建立最低限度连接，只发送身份识别码和求救信号，不接收数据。”谢衡决定，“如果是友方，他们会回应。如果是敌方……我们立即切断。”
连接建立。
简单的脉冲信号被发送出去，内容只有观测站的身份代码和最基本的求救信息。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就在他们准备放弃时，终端收到了回应。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而是一段极其复杂的能量波动序列。谢衡的寂灭魔瞳自动解析，发现那是一种高度加密的引导者通讯协议——只有具备特定印记传承的人才能理解。
他集中精神，让意识沉入波动中。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发送者：引导者‘星痕’。位置：临近星系边缘，隐匿前哨‘余烬避难所’。状态：被腐化舰队围困，防御即将崩溃。检测到正统引导者印记波动，请求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如能收到，请回复当前坐标和可用战力。时间紧迫，腐化主力舰队正在集结，目标：彻底摧毁本区域所有秩序据点。星痕，签署。」
信息末尾附带了一组星图坐标，以及“余烬避难所”的基本信息：一个建于小行星内部的隐蔽基地，常住人口约三百人，大部分是引导者传承者及其追随者，拥有一艘可以空间跳跃的小型战舰“破晓号”，但引擎受损，无法远距离航行。
“03光年……以‘破晓号’级别的引擎，三次跳跃就能抵达我们这里。”扳手计算，“但我们有什么能支援的？观测站是固定设施，我们连离开星球的飞船都没有。”
谢衡沉思。星痕的求救信号中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第一，腐化在这个星区有大规模军事存在；第二，引导者组织仍在活动，但处境艰难；第三，如果“余烬避难所”被摧毁，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所在的这颗星球——毕竟这里有一个刚被净化的控制核心，腐化绝不会允许秩序势力在此立足。
“我们需要去支援。”他最终说。
“怎么去？游泳过去吗？”铁骨反问，“就算我们现在开始造飞船，没有几个月时间也造不出一艘能空间跳跃的船。”
“不需要造飞船。”谢衡调出观测站数据库中的一个条目，“守望者在建造这个前哨站时，预留了一台‘紧急跃迁信标’。它本质上是一个一次性使用的空间跳跃装置，可以将不超过五个生命体传送至预设坐标——最大距离，05光年。”
“信标在哪？状态如何？”
“存放于最深层的安全仓库。根据记录，它从未被使用过，能量核心保持完整。”谢衡看向众人，“我们可以用信标跳跃到‘余烬避难所’附近，然后与星痕汇合，帮助他们撤离或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