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
“望哥,你在家吗!”
林间静谧的晨光,被少年们清亮的呼喊所打破。
正在屋外劈柴的辛莫动作一僵,脸上掠过一丝惊慌,立刻丢了斧头。
快步走到陈望门前。
陈望缓缓睁开眼,古井无波的目光扫过他。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奇异地让辛莫心下稍安,镇定下来。
陈望起身走到门口,看见赖冬和小安正沿着林间小道快步走来,他们脸上洋溢着独属于少年的、向上的朝气。
陈望努力想了想,距离他们搬到镇上,好像已近半月。
“这位是……?”
赖冬二人见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中年人,均是一愣。
“流浪药师……暂住于此。”
陈望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二人吃了一惊,忙问:“你的声音怎么了?”
“喉咙……生疮。”
赖冬眉头一皱,带着几分责备的关切:“肯定是不好好吃饭,上火了!下次我来,给你带些清火的草药。”
随即他转向辛莫,爽朗地抱拳:“这位药师大叔,请问如何称呼?”
辛莫略一躬身,姿态谦卑:
“敝人姓辛,辛莫。”
“哎呀,莫大叔太客气了!”
赖冬连忙回礼,介绍道,
“这是小安,我叫赖冬,我们和陈望是同乡过来的好兄弟。”
陈望对辛莫道:
“莫……叔,你自去忙吧。”
辛莫如蒙大赦,对赖冬二人点了点头:“二位慢坐,我去忙活。”
三人进了屋。
陈望见赖冬眉宇间虽尽力掩饰,却仍透着一股愁意,便直接问道:
“商铺,怎么样了?”
赖冬闻言,长长叹了口气。
“只怪咱们乡下人没见识,没想到这开商铺还有这么多明堂。必须先向官府申报‘市籍’,得了许可,才能挂牌开业。”
小安也懊恼地摇头:“咱们忙活了半个月,商铺翻新好了,院子和仓库也收拾利落了,谁知卡在了这第一步。”
“申报……有困难?”
“何止是困难!”
赖冬压低了声音,
“我们打听过了,镇上有个‘圣谷商会’,别家申报,都是通过商会递话。我们好不容易见到那姓胡的会首,老家伙开口就要一百两‘打点疏通费’!
“这分明是看我们是外乡人,故意敲诈!”他越说越气,“我就不信,那些做小本生意的,哪个能掏出一百两银子来?”
陈望心中了然。
钱,他出得起。
但此事若一开始就用钱砸开道路,无异于告诉对方自己是肥羊,后续只会引来商会变本加厉的压榨。
赖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陈望,强笑道:“妈的,没关系,我再找找其他门路。我就不信,离了这老东西,咱们这店还开不成了?”
陈望点点头,“也好……我隔日,去找那富家公子……探探口风,看他家……可有门路疏通。”
“啪!”
赖冬兴奋地一拍大腿,
“对呀!我怎么把这富家公子给忘了!你有这层关系,说不定真能成!”
二人又兴致勃勃地说起布置商铺的琐事,陈望强压下心底因修炼而生的、对凡俗事务的极度烦躁,耐心听着。
他不想与兄弟们产生隔阂。
临走时,赖冬见辛莫在灶边生火煮粥,灵机一动,笑道:
“这不赶巧了!辛大叔既然是药师,何不到镇上与我们一起开药铺?”
辛莫闻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夫喜好清净,只想在这山林间隐居……”
说话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陈望。
陈望心中一动。
自己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何况还有异食之癖,让人发现总是不妥。
“大隐……隐于市。辛叔漂泊半生,也该有个……安身之所。你的身份……便充作小安的娘舅吧。”
“啊?”
小安一怔,下意识就要摇手反对,他自小无母,可不想平白多出一个娘舅。
一抬头撞见陈望那淡漠冰冷的眼神,心头莫名一怯,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赖冬哈哈一笑,撞了下小安的肩膀:“多个娘舅你还不乐意?这是福气!”
说着便亲热地拉起辛莫的胳膊,
“走吧,娘舅!别煮粥了,到了镇上,让您两个外甥好好孝敬您,吃肉喝酒!”
辛莫内心一千个不愿,但陈望已然发话,他不敢违逆,只得回屋默默收拾。
陈望想起一事,走上前去,暗运灵力于掌缘,在辛莫头顶、两腮轻轻拂过。
只见那乱蓬蓬的头发和胡须簌簌落下,片刻间,辛莫便成了个干净的光头,看上去顿时利落了不少,也苍老了几分。
赖冬和小安看得目瞪口呆。
“望哥,你竟然修炼得如此厉害了?这手功夫也太厉害了,比剃刀还快!”
辛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感觉自己的小命就在陈望的举手之间。
陈望咧了咧嘴:“收拾……干净。你们……为他置办……新衣。”
赖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可是小安的亲娘舅,我们还能亏待了?”
回去路上
小安忍不住对赖冬嘀咕:
“冬哥,你有没有觉得,望哥现在……老气横秋的?不光说话,眼神也是。”
赖冬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许是之前那些事,对他打击太大了吧。人经历大难,总会一夜长大的。”
辛莫默默听着二人的对话,对陈望“乡间少年”、“外门弟子”的过去有了些了解。
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眼前的陈望,早已被某个老怪物夺舍了!
而能施展夺舍之术的……
至少也是元婴级的老怪物!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窖,对陈望的畏惧深入骨髓,那点小心思彻底熄灭。
眼前只有乖乖配合这两位少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当天晚上。
陈望来到圣谷镇。
之前在镇上寻找商铺时,曾经多日在市集上盘桓,见过圣谷商会的小楼。
他披上匿影袍,这件袍子带有帽兜,即便不注入灵力也能遮住大部分面容。
他没有直接去商会小楼,而是先光顾了镇上唯一的赌坊和几家酒馆。
刻意在一些看似无意的闲聊中,散布出“有人看不惯商会老大吃独食”的模糊消息,还将矛盾隐隐引向商会内部几个头目。
接着,他模仿不同人的笔迹,写了几封措辞隐晦却暗藏杀机的匿名信,分别塞给了商会胡会首门下几个得力管事的家门缝。
信中没有明确要求,只提及了一些他们暗中做下的、不甚光彩的勾当,并警告“若再阻塞贤路,断人财路,必有灾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