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光阴，转瞬即逝。
聚华堂内，巨大的月华圆影已不如子夜时那般凝实清亮，边缘略显模糊。
在远离人群、靠近墙壁的偏僻角落，陈望缓缓睁开双眼，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自眸底闪过，随即隐没。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盘坐而有些气血不畅、微微发僵的四肢，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中央。
那里仍有十几位师兄在闭目苦修。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默默地转身，走出了聚华堂厚重的大门。
天色将明未明。
空中飘洒着细密如牛毛的雨丝。
空气被洗涤得格外清新，带着一股草木与湿土混合的微甜。
陈望仰起脸，任由那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心中不觉涌起一阵久违的畅快。
已是农历十一月，在这北疆苦寒之地，谷外想必早已是大雪封山，银装素裹了吧。
他暗自想着。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足不出谷，全然沉浸于修炼之中。
天道酬勤，这话果然不假。
即便对他这个骨子里带着几分懒散、习惯随遇而安的人，也能见到些许成效。
这期间，他白日里兢兢业业地照料那三亩灵田，待到夕阳西斜，便雷打不动地直奔聚华堂，借助那里充沛的月华与水灵之气修炼，一日不曾懈怠。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有了些微成果。
那本《月华导气术》确实堪称一部奇诀，对于水属灵气的吸纳与炼化效率，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境地。
特别是在他服用了第一粒聚气丹后，对吸入体内灵气的压缩速度明显提升。
丹田气海几乎每隔几天，便能成功凝结出一滴新的液态真元。
更让他欣喜的是——
如今丹田之内，灵气密度大为增加，形成了一团氤氲的乳白色灵雾，在气海中心缓缓盘旋、流动。
周身经脉之中，纯净的水系灵力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奔涌，反复冲刷、浸蚀着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金石灵元。
日积月累之下，那层原本厚重、宛如实质的金黄色，已被成功挤压到经脉内壁的边缘地带，厚度缩减了近半！
照这个速度下去，或许真有希望将这些顽固的金石灵元完全挤出主要运行经脉！
陈望信心大增。
这些已经固化在体内的金石灵元无法根除，但只要能将它们压缩、排挤到不影响灵力运转的边缘地带，便是巨大的胜利。
他下意识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仔细看了看里面那枚圆润剔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又小心地塞好，重新放入怀中贴身藏好。
这是一枚良品凝气丹。
当初用聚宝盆复制于柳心兰所赠的那枚完美丹药。效果定然远胜于他之前吞服的那枚瑕疵品。
近几天。
他凝结灵液的速度明显放缓，显然是之前那枚聚气丹的药效已经消耗殆尽。
是时候服用下一枚了。
然而，此刻他却有些犹豫不决。
是直接用聚宝盆再复制一枚，还是就此吞服手中这枚？
他心中权衡。
复制出来的丹药，虽会损耗一两分灵气，品质略降，但终究是多出一枚，从总量上看，比只吞服一枚效果要强。
可是……
最大的顾虑在于聚宝盆本身。
聚宝盆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几分灵气，光泽初现，若再次复制丹药，会不会重蹈覆辙，导致盆体再度开裂？
这个风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回到住所。
他拿出木桶和木盆，开始清洗这一个月来因日夜修炼已经发酸发臭的衣物。
就在这时。
执役李师兄兴冲冲地大步走进院子，手里扬着一本名册，高声吆喝道：
“在屋里的，都出来！”
“有事宣布！”
他看了一眼正在埋头洗衣的陈望，笑着走了过来：“陈师弟，忙着呢？年末考核开始报名了，你小子这一段可是拼得很啊，怎么样，要不要报个名试试？”
陈望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摆手道：“李师兄就别取笑我了，就我这点微末实力，等明年，或者后年再说吧。”
“哈哈！”
李师兄闻言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有进步！有自知之明了！”
也不知这话是夸赞，还是戏谑。
听到动静，其他屋舍的师兄们也纷纷走了出来。一听是年末考核报名，顿时将李师兄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李师兄，今年考核规矩变没变？”
“报名费还是一块灵石吗？”
……
听着他们嘈杂的议论，陈望才弄清楚，原来这考核并非免费，还需缴纳一块灵石作为报名费。
一块下品灵石，说多不多。
只要顺利完成灵田的日常照料任务，宗门每月都会发放几块作为酬劳。
这报名费，显然是为了设置一个门槛，避免那些想凑热闹的弟子浪费资源。
灵石在修行界用途极广，是硬通货。对于那些自知实力不足的弟子来说，自然不会舍得拿出一块来打水漂。
陈望选择不报名，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体内的石咒。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可能导致异象的全力。
然而，看着不少实力看起来也颇为普通的师兄，都踊跃地找李师兄登记报名，陈望心里不免也有些羡慕和眼红。
因为他知道，只要在考核中表现出炼气中期的实力，便能获得自由出入漱玉楼的资格，修习更多、更强的功法。
有了功法，就能提升打理药田的效率，挤出更多时间用于修炼，形成良性循环。
彼此实力差距，越拉越大。
那位曾与他换过药田的瘦高王师兄，此刻志得意满地走了过来，亲热地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陈师弟，辛苦你了啊！要不是你接手了那块宝地，师兄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修炼？这炼气三层猴年马月才能突破呢！”
陈望笑了应：“恭喜王师兄。”
王师兄却摆了摆手，故作叹息：“唉，其实达到四层也没什么大用，无非是多学几手华而不实的低阶法术。要到五层才好呢！宗门会奖励一枚冰心丹！”
“冰心丹？”
陈望心中一动，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怎么，师弟你还不知道？”王师兄略显夸张地解释道，“这冰心丹可是咱们仙月阁独有的宝贝丹药！”
“在整个南荒修仙界都颇负盛名，在炼气期的辅助丹药里，那是这个！”
他翘起了大拇指，继续道，
“五层奖励一枚，六层奖励两枚，依次翻倍。要是能有那玩意儿辅助，三五年内冲击炼气巅峰，都大有可能！”
陈望面上依旧带着笑，奉承道：
“师兄已然成功迈出第一步，预祝师兄早日登顶，得偿所愿！”
不久，李师兄登记完毕，满面春风地走了。众人也逐渐散去。
陈望将洗净的衣服一件件拧干，晾在院中的绳索上，动作不疾不徐。
做完这一切，他脸色沉静地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关上了房门。
屋内，他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眼神变得深邃：原来如此……
许多之前疑惑，此刻豁然开朗。
怪不得仙月阁内门绝不招收男弟子，却仍有如此多灵根资质不俗的少年，心甘情愿前来充当外门弟子。
除了这谷内充沛的灵气环境，宗门对外门弟子的资源投入，也确实称得上大方了。
即便最终无法进入内门，但若能凭借这里的资源顺利筑基，比起投入其他中小门派，道路恐怕要平坦得多，希望也更大一些。
这仙月阁，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陈望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决定：
复制凝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