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陈望背着那个略显陈旧的小药篓，踏着暮色走进聚华厅大院。
此时，一个面熟的小胖子看到他这身行头，不由一怔：“你咋还背着药篓来了？”
陈望脸上堆起惯常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呵呵，带了点肉干和水，修炼到后半夜，肚子就容易咕咕叫，备着垫垫肚子。”
小胖子一竖大拇指：“你牛！干脆把铺盖卷也带来，睡在这里得了！”
“嗯，真可以吗？”
小胖子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瞧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想睡这里啊？等着巡查的师姐打断你的狗腿吧！”
“嘿嘿，我就说嘛！”
陈望讪讪一笑，不再多言。
在这里，个个都是他师兄，说话直来直去甚至带点刺儿实属正常。
他早已习惯。
到了后半夜。
聚华堂内一片寂静，唯有均匀的呼吸与灵气流转的微弱嗡鸣。
陈望果然从药篓里取出油纸包着的熟肉和水袋，开始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
咀嚼声和食物的香气，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不免引来众人的侧目。
陈望连忙歉意的点头赔笑。
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聚华堂的规矩只说不准在此睡觉，可没说不准吃东西。
这行为确实有些惹人厌烦，但这般没素质的举动，也让大家都记得有这样一号人物：背着药篓带着食物来修炼的奇葩。
黎明之前。
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大厅里坚持修炼的弟子已寥寥无几。
陈望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出了聚华堂。
他并未直接返回住处，而是沿着小径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株古树下停住脚步，遥望着不远处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微光的青蓝湖。
深邃的夜空。
有两点醒目的红色微光划过，它们轨迹优美，在空中交叉而过，一左一右，向着远方的山峦轮廓巡弋而去。
那是巡防的修士，她们乘着仙鹤，身上佩戴的红色玉符在黑暗中清晰可辨。
他在树下寻了块表面平坦的岩石坐下，慢条斯理地脱去靴子，赤脚直接踩在冰凉湿润的地面上。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仿佛只是在欣赏青蓝湖破晓前的静谧景色，放松身心，感受这份天地间的清冽与安宁。
直到天色开始泛白，他才起身穿上靴子，默默离去。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重复着这套流程，按部就班，规律得如同精准的闹钟。
直到第五天。
破晓时分，他又一次坐在树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湖面，偶尔抬眼看天。
就在空中那两点红色巡防光点交错远去、短暂消失的间隙——
他体内沉寂的土石灵元骤然发动，通过紧贴地面的双脚，无声无息地传入下方。
“咔…”
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响，被他座下岩石巧妙地遮挡。岩石底部边缘的地面，悄然裂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而陈望的双手，不知何时已从药篓旁收回，手中赫然多了一个灰色瓦罐。
只见他手腕极轻微地一抖，那瓦罐便精准地落入刚刚形成的洞口之中。
紧接着。
在地底灵元的精细操控下，周围的土壤如同活物般蠕动合拢，那个小洞瞬间弥合如初，甚至连旁边的一棵小草都未曾惊动。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不到一息之间便已完成。
而陈望的姿态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恰好在此时，将望向天空的目光收回，重新投向了波光渐起的湖面。
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寻常的眺望。
和往常一样，他仍然静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起身拍拍尘土，从容离去。
两天后。
聚华堂的师兄们欣喜地发现，后半夜那个令人心烦意乱的咀嚼声，终于消失了。
有人好奇地扭头瞧瞧，只见那个少年依旧坐在老位置，那个装着食物药篓也还放在他身边，只是他再也没有拿出来吃过。
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没人会深究他为何突然改了习惯。
只有陈望自己知道，他怀里此刻正揣着三枚新复制的凝气丹。
而肚子里，早已吞下了一枚。
接下来的二十天。
在凝气丹的强大药力辅助下，陈望丹田气海中的灵液凝结速度大增。
终于，那个如同无底洞般的“黑洞”似乎被填满了，不再疯狂吞噬新生的灵液。
这些灵液得以在气海下方汇聚，形成了一小片浅浅的、荡漾着灵光的“水洼”。
更令人欣喜的是——
在这片灵液“水洼”的上方，一团小型的乳白色灵雾，正自行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旋风。
按照传统的炼气层级划分，这些迹象明确无误地表明——他已经踏入炼气七层！
而他经脉之中，那些顽固的金黄色金石灵元，也已被压缩到极致，变成了一层紧贴经脉内壁的薄膜。
陈望多次尝试，很想一鼓作气将它们彻底排出经脉，哪怕逼入血肉之中也好，但似乎总差着临门一脚，力有未逮。
又过了几天。
情况依旧没有显着变化。
而此时，随着年末考核的日期日益临近，整个外门区域都变得热闹起来。
随处可见弟子们切磋法术、演练技艺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陈望冷眼旁观，心中暗自估量：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考核吸引，漱玉楼藏经处那边，想必清静得很，正是避开耳目、前去测试的好机会。
于是。
这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忙完药田里的活计后，没有走向聚华堂，而是转身朝着漱玉楼的方向走去。
路上，不少女弟子三三两两地在道路两旁忙碌着。
她们有的在悬挂点缀着冰晶纹样的素雅灯笼，有的在修剪花木，有的则在清扫石阶。
似乎是在为年终考核之后的新年做准备，给这清冷的山门增添几分节日氛围。
陈望低着头，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嘎——！”
突然，一声清越又略带怪异的鹤唳从头顶传来，把他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一只巡防的仙鹤正优雅地掠过上空，女修士似乎低头瞥了他一眼。
陈望连忙缩了缩脖子，扮出一副受惊的模样，继续埋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