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此人名叫胡文,昔日竟与邓超一样,身负颇为不俗的水木双灵根。
当年直接进入龙虎堂。
在龙虎堂不过三年,便势如破竹般修炼到炼气中期,顺理成章地晋升为执事。
可惜,命运弄人。
待他修为有成时,年岁已过了二十,最终卡死了那条通往天罗宗的门槛。
五圣谷资源有限,他自觉前途渺茫,大道难期,前年恰逢望冬安到龙虎堂借调人手,他便主动请缨,来到了这京郡分店。
担任值守队长。
后来得赖冬掌柜赏识其能力与心性,慷慨解囊,替他支付了高达五十块下品灵石的赎身费用,他得以彻底脱离五圣谷。
从此留在望冬安。
“师兄还请稍待片刻,赖掌柜离去前,特意有书信一封,嘱托我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胡文言罢,礼貌地欠身示意,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后方紧挨着山壁的石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位只比他年长四岁的同乡,拥有着远比常人优异的地灵根天赋。
若当年他不是进入五圣谷,而是如自己一般机缘巧合拜入仙月阁……
如今的修为境界,恐怕早已远超现在的自己,至少也是炼气后期,乃至筑基可期!
真是时也,命也。
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不过片刻。
胡文便手持一封信函返回,郑重地将其交到陈望手中后,便极有分寸地自行退开,回到前面石楼忙碌去了。
那信函的封皮已经明显泛黄,边角甚至有些微卷曲磨损,显然在此处已静静等待了不止一年半载。
陈望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陈望:
见字如面。
没想到你此次秘境之行,竟耗时如此之久。此刻见到石楼这般惨状,心中必定是又惊又怒,七上八下吧?
哈哈,放宽心,莫要担忧,我与小安,还有墨老舅,全都毫发无伤,安然无恙。长话短说,与你讲讲这飞来横祸的来龙去脉。
自你走后一年,墨老舅竟福至心灵,丹道大进,成功研制出了‘焚心丹’!此丹功效,竟能达到冰心丹的八成之多!
虽然受几种关键灵材所限,每月穷尽人力物力,也只能炼制出一到两枚,但此丹一出,立时让望冬安声名鹊起。
我们算是真正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更妙的转机在于,此事不知怎的传入了仙月阁耳中,她们似乎对此丹极为看重,已主动派人前来接触,提出了合作意向。
她们愿意有限度地向我们开放部分珍稀灵植的供应,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保证炼制出的焚心丹,必须优先供给仙月阁。
此乃天大的机遇。
然,福兮祸之所伏。
就在今年秋分,先是这山脚下的石楼分店在深夜遇袭,紧接着,我们在京城新设的分店,以及五圣谷的总店,也在数日之内,接连遭到不明势力的打击。
望冬安数年心血,损毁近半。
对手行事狠辣果决,计划周详,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要一举将我们连根拔起。
我与小安审时度势,深知眼下不宜硬拼,现已撤回圣谷镇老宅,闭门谢客,重整旗鼓。
有五圣谷在当地的势力从中斡旋与庇护,相信假以时日,必能东山再起。
京城分店事宜,暂且搁置,以避锋芒。
墨老舅性子执拗,不愿离开,仍居后院丹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钻丹道中。
此间山脚石楼,现由咱们的同乡胡文,带着两名信得过的伙计勉力支撑。
主要借此次秘境试炼结束之机,收购弟子们带回的灵材,也算是维持一线生机。
陈望,石楼此番惨状,切记,不必修复,也不必追究。眼下敌暗我明,绝非逞强之时。当敛藏锋芒,蛰伏待机,静观其变。
兄 赖冬 手书
又及:一切安好,勿念。】
发黄的信纸,在陈望指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离开的这短短两年间,望冬安竟经历了如此跌宕起伏、几近覆灭的大起大落。
落款时间赫然是去年深秋,到如今寒暑交替,整整一年已悄然而逝。
眼前这未曾修复的残破石楼,无声却有力地证明着,赖冬信中所言的“乐观”,恐怕多半是为了安抚他而强作的镇定。
他们选择退回圣谷镇,根本原因,恐怕正是因为那里是天罗宗的核心势力范围。
即便是袭击我们的敌对势力,也绝不敢在天罗宗的眼皮底下,对我们赶尽杀绝。
唯有如此。
总店方能获得一丝苟延残喘的生机。
望冬安的三座分店,从南到北,纵贯大有国数千里的疆域之上,竟会在几乎同一时间遭到精准打击——
这背后敌对势力的组织之严密、触角之深远、实力之雄厚,简直令人心惊胆寒!
他们三人,皆出身寒微,无根无萍,靠着一点运气和拼命,才在短短数年间攒下这点基业。
与那些传承数代、盘根错节、背后不知站着何方神圣的商行巨擘相比,简直就是荧荧之火,试图与皓月争辉!
然而。
对方却如此不顾规矩,甚至不惜同时触怒五圣谷,以及……试探仙月阁的底线,也要急不可耐地将他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其决心之坚定,手段之狠辣……
已是昭然若揭!
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
其心可诛!
一股混杂着愤怒、担忧、后怕与冰冷杀意的强烈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奔腾冲撞!
他指尖无意识地一搓,那载满消息的信纸瞬间被一缕灵火点燃,化作一小撮灰烬。
簌簌飘落。
他猛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强行运转灵力,压下翻腾的气血。
几个深长的呼吸之后,他才勉强让那颗几乎要炸开的心脏,重新恢复平缓的跳动。
赖冬和小安,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可以托付生死的挚友,是他冰冷仙途中最珍贵的情感寄托。
望冬安,更是连接着他与凡尘过往,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根”。
现在,有人想要毁掉他的寄托,斩断他的根……
呵呵……
一抹深沉如寒冰的厉色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甚至略带一丝怯懦的平静神情。
他步履平稳地向前面的石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