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无心多看热闹。
他踩着玉盘低空掠过山道，绕过执事堂那片人声喧嚷的区域，径直往后山飞去。
秋风清凉，吹在脸上带着几分醒神之意。远远便看见自家洞府所在的山壁。
陈望落下玉盘，仔细查看洞府前方的小千幻阵改良版，阵眼处的灵石尚有七成余裕，阵纹也无外力破坏的痕迹。
警戒阵法同样完好。
他松了口气，这才步入洞府。
洞府内依旧是他离开前的模样——简单、干净、透着长期独居的清冷气息。
陈望在大厅的石桌旁坐下。
长舒了一口气。
这次出门，前后不过四个多月，却感觉比在秘境中厮杀数日还要疲惫。
京城的繁华、铺子里的炉火、德昌行的地牢、以及那一晚奔袭四家的紧绷……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清源那柄名为“至清”的飞剑锁定自己的瞬间。
他摇摇头，驱散杂念。
从腰间取下灵宠袋，袋口微张，一道黑影轻巧滑出，落在石桌上盘成一团。
正是小黑。
小家伙似乎刚从沉睡中醒来，淡金色的竖瞳还带着几分迷茫。
随即看清陈望，便昂起头“滋滋”了几声，尾尖轻拍桌面，像是在表达不满——
任谁在狭小的灵宠袋里闷上一个月，都不会有好心情。
不过它很快便反应过来：
回到了熟悉的洞府，那股不满立刻转为欢欣，沿着陈望的手臂盘旋而上，在他肩头停留片刻，又“滋滋”叫了几声。
脑袋转向洞府入口的方向，意思很明显：要出去撒欢。
“先别急。”
陈望从纳物囊中取出一枚冰心丹，摊在手心。小黑凑近嗅了嗅，立刻张口吞下。
随即在他身前盘坐下来，闭目消化丹药中的冰寒灵力。
“知道这几个月你闷坏了，”
陈望伸手轻抚它光滑冰凉的鳞片，声音难得温和，“可也是没办法，我若把你留在这里，万一有人闯进来，又不放心。”
小黑闭着眼，将头轻轻拱了拱他的手掌，似乎在表示理解。
陈望笑了笑，又从纳物囊里摸出一把五彩斑斓的小宝石：
“这次出去也没遇到什么好东西……这东西合你胃口吗？”
小黑凑近嗅了嗅，嫌弃地摆开头，仍旧盘成一团，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切，还挑食。”
陈望将宝石收起，其实他本就知道这些宝石灵力稀薄，不过是逗逗小黑。
想了想，又摸出一枚燃血丹——
赤红色的丹丸在掌心滚动，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与炽热灵韵。
“这东西呢？和冰心丹差不多的。”
小黑顿时后退半尺。
竖瞳警惕地盯着那枚赤红丹药，尾巴微微绷紧，一副“你是不是想害朕”的表情。
“有那么可怕吗？”
陈望不屑地瞥了它一眼，随即为了证明这是好东西，将燃血丹送入口中。
小黑连忙游到石桌边缘，歪着头奇怪地瞧着陈望，仿佛在说：主人竟然吃屎？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强劲的热流在口腔炸开，随即顺着食道滚入丹田。
刹那间，陈望竟觉得有些头昏脑胀，那股热意来得太过迅猛，连他筑基中期的修为都感到几分不适。
“你自己玩吧，”他摆摆手，站起身，“我到里面……”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掠进密道之中。
小小的密室内。
陈望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意识沉入丹田。
墨老以血炼丹法研制成功的燃血丹，效果果然非同凡响。
虽然这丹药只是炼气期用来强化气旋的丹药，药效仅是冰心丹的八成，但对于筑基期的他来说，竟有一种“上头”之感。
那股热流如同岩浆，在经脉中奔涌翻滚。即便陈望的经脉早已被金石灵元反复加固，坚韧远超同阶，此刻仍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热辣滚烫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针在经络内壁上刮擦。
“难怪说燃血丹若服用不当，可能损伤经脉……”
陈望心中暗忖，同时运转《皓月凝丹诀》，引导这股澎湃炽热的灵力汇入丹海。
丹田之内。
原本平静如深潭的液态灵力，在燃血丹药力涌入的瞬间，荡起层层涟漪。
那热流宛如一条赤色小蛟，在青蓝色的灵液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灵液竟被激荡得重新化为丝丝缕缕的灵气！
陈望一时哭笑不得。
他这弱水灵根，本就因根基过强导致灵力难以凝聚，凝液的过程比旁人艰难数倍。
好不容易攒下灵液气旋，此刻竟被它硬生生打散了一小部分，重新变回气态。
“这丹药……是来搞事的吗？”
然而下一刻，他察觉到了异常。
那些被激荡而出的灵气，似乎与寻常水属性灵气有所不同。
它们并未消散，反而被丹海中央那道缓缓旋转的液态气旋迅速吸收。
气旋底部，那颗悬挂许久、始终未能滴落的灵液精华，在吸收了这些异种灵气后，突然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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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那颗灵液精华，终于滴落而下，融入下方那片由液态灵力固化而成的灵基之上。
灵基表面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泽，仿佛被注入了一缕生机。
陈望心中一动：“嗯？有古怪。”
他正要仔细感应，那股燃血丹的药力却已消耗殆尽。
毕竟这只是炼气期丹药，对于筑基的他来说，其中灵力实在微弱，如同往深潭中投入一颗小石子，荡起几圈涟漪便再无动静。
陈望睁开双眼，闪过一丝思索。
“怪不得……当初唐新长老建议宗门与望冬安达成合作，优先提供此丹。”
他心中恍然。
燃血丹的火热灵气，似乎能够与水属性灵力产生某种激烈的冲突，在这种冲突中，双方的灵力结构都会受到冲击和打磨，从而得到进一步的升华与提纯。
对于炼气期弟子来说，这种冲突能够促进气旋凝实；而对于筑基期的他，则能够微弱地促进灵液的质变，甚至对灵基的生成也有微弱的加成作用。
“冰心丹主凝，燃血丹主炼……二者混用，效果或许不止叠加。”
陈望心中盘算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他将聚宝盆从纳物囊中取出，置于密室角落那处水火灵气交汇点，继续温养。
盆中静静躺着几样东西：迷空镜、空相石、月球石，还有一滴海怪墨精。
这些材料正在聚宝盆的滋养下缓慢融合，继续修复这面古镜。
虽然迷空镜的基本功能已经恢复，但陈望想看看，它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安置好聚宝盆。
陈望重新坐回玉制蒲团。
他从玉瓶中又倒出两枚燃血丹，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意识再次沉入丹海。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仔细观察着那股炽热药力在灵液中的变化。
果然，赤色热流与青蓝灵液接触的瞬间，并未像普通异种灵气那样被迅速同化，反而像是冷水滴入热油，激起剧烈的沸腾。
在这种沸腾中，部分灵液被打散成灵气，但这些灵气却更加精纯、凝练，随即被气旋吸收、重新凝液……
而新凝出的灵液，色泽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分，其中蕴含的灵力也更加沉凝。
“果然如此。”
陈望心中了然，又吞下三枚燃血丹。
药力叠加，丹海中的沸腾更加剧烈。那颗悬挂在气旋底部的灵液精华，再次轻轻颤动，片刻后，又有一滴悄然滴落，融入灵基。
五枚燃血丹下肚，陈望停下动作，看向玉瓶——瓶中只剩下四枚赤红丹丸。
他不由苦笑一声：
丹药太少了，效果不甚明显。
这燃血丹炼制不易，墨老以自身精血，一年方能炼成一瓶。
“有空……用聚宝盆复制一些。”
燃血丹炼气期弟子来说，绝对是强化气旋、夯实根基的上佳辅助。
但对筑基期的促进作用倒不明显。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打算将身上的物品整理一番，然后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