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阳雷核。
冲煞破邪……巨型阵法……
陈望心中念头飞转，几乎可以确定——这才是骆嫣等内门精英此行的主要目标。
三年前，广寒冰墟秘境内层动荡，灵力紊乱，空间裂隙频现。
当时从秘境归来的途中，听长老的话风动荡似乎与邪魔侵蚀有关，语气凝重。
如今想来，那场动荡恐怕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某种邪魔之力侵蚀防护阵法所致。
这“极阳雷核”，能冲煞破邪，正是稳定此类阵法的绝佳材料。
仙月阁派出骆嫣、戚江雪这等核心精英前往无声雷域，多半是为了取得此物，加固宗门秘境的防御。
至于“雷元琼浆”……
既然连文不语一个散修都知道此物的存在与功效，想必在各大宗门上层，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此等罕见天材地宝，既然能快速提升筑基修为，对于各大门派的筑基精英而言，必是志在必得之物。
只能看机缘了。
陈望心中轻叹。这种级别的争夺，已不是他一个外门弟子能够插手的范畴。
文不语半垂眼眸，似睡非睡。
陈望沉默片刻，好奇地问道：
“文师兄博闻强识，令人佩服。却不知这秘境之中，除了无声雷域，其余几处险地……可还有什么值得留意的物事？”
他问得看似随意。
文不语却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陈师弟……这是想探我的底，还是真想听些秘境奇闻？”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三分试探。
陈望神色不变，坦然道：“二者皆有。师兄若不便说，就当师弟没问。”
“呵。”
文不语轻声发笑：“告诉你又何妨？这些所谓秘闻，本就不是什么绝密。”
“颠倒山中有浮空鳐，形似蝠鲼，体表如镜，背生云纹。成年体长丈余，可在混乱力场中自由折转，快若鬼魅，几近无声。若能驯服……是绝佳的坐骑。”
“还有逆生果，生于倒悬瀑布源头。果皮透明，果肉如水银流动，服之可使灵力短时间逆行三次——用来破解禁制、施展逆运功法，或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望一眼：
“制造些意想不到的身法变化。”
陈望心中一动。
身法突转，确实吸引人。
文不语继续道：
“不过，那里也镜影怪物，半虚半实。能完美复制闯入者的形貌能力，然后……追猎本尊。要破它，得击碎其体内镜像石。”
他娓娓道来。
“七彩晶泽里有琉璃玉藕，通体粉晶，内有金丝。据说有人吞服后，当场结丹。”
“那里有蜃楼妖，无形无质，最擅长编织幻境——可能是宝光冲天的异象，可能是重伤求救的同门，甚至……”
文不语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可能是你内心深处，最渴望见到的那个人、那幅画面。”
陈望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最渴望的……画面？
“生灵坟场深处有轮回井。井水饮一小口，可愈道伤、补生机，还能定颜百年。”
他语气转冷：
“若超过三口，磅礴生机会引发过度轮回。十二个时辰内，饮者会逆生退化为婴儿，修为尽失，需数十年才能恢复。”
“至于幻波海，除了能改变时序的时光砂，还有定识幽兰。含花瓣于舌下，十二时辰内可增强神魂，免疫绝大多数幻术。是探索此地的保命奇物，但一株仅开数朵，摘取后需百年再生。”
陈望听得心神震荡。
这些秘闻，他此前闻所未闻。
内门长老们想必知晓一些，却从未对外门弟子透露半分。
外门终究是外门。
他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凉意。
文不语瞧他神色，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被这些传闻吓住了？”
陈望回过神来，摇头道：“只是感慨……自己见识浅薄。”
“浅薄？”
文不语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
“这些所谓珍奇，又不是烂大街的白菜。都是前人侥幸生还后口口相传。不过，真假难辨。即便确有其物，也多半是数百年乃至千年一现，哪是轻易能遇上的？”
“清华殿那老道不明说，一是怕你们这些年轻弟子听了心热，贸然送命。二是机缘天定，强求无益，贪图太多，反成心障。”
这话说得通透，却让陈望心中疑窦更深。
他抬眼直视文不语，忽然问道：
“文师兄对这些秘闻如数家珍，仿佛亲眼见过一般。难道师兄以前来过？”
这话问得直白。
文不语沉默数息，才缓缓抬眼，那双半垂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深邃得看不见底。
“陈师弟……这是在怀疑我？”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力。
陈望心跳微快，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敢。只是好奇——这些秘闻，师兄从何得知？”
文不语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我若说……是做梦梦见的，你信不信？”
这话说得荒唐，语气却认真。
陈望一时语塞。
文不语又笑起来，这次笑声轻松许多：
“开个玩笑。这些信息，花些灵石在大城情报坊市就能买到。只不过真伪参半，需要自行甄别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
“就像我告诉你，颠倒山中有逆生果——但有没有人真的找到过？找到了又有没有命带出来？谁知道呢。”
陈望心中并未全信，却也不再追问。
他话锋一转：
“文师兄对灵草奇材不屑一顾，对那些传闻中的珍宝似乎也不甚在意。难道师兄此行，是为了灵墟之眼喷出的古宝？”
这话问得巧妙。
若文不语真是冲着古宝而来，那他的野心和实力，恐怕远超表面。
文不语闻言，却只是摇头轻笑。
“法宝？古宝？”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漠，仿佛在说路边石头：
“陈师弟，你可知道……修士最悲哀的是什么？”
陈望一怔。
文不语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
“最悲哀的是，明明在求道，却一辈子都在追逐外物。炼气时追逐法器，筑基时追逐灵器，金丹时追逐法宝……永无止境。”
他拾起一根枯枝，在沙地上随意划着：
“可这些东西重要吗？你炼气时苦思不得的法器，如今再看，是不是已如敝履？”
陈望默然。
这话确实在理。
文不语丢开枯枝，搓掉手指灰尘：
“修行之道，最重要的是悟天地之理，明自身之道。外物……不过是辅助罢了。”
他抬眼看向陈望，眼神深邃：
“执着于外物，便是本末倒置。”
这话说得超然，近乎道语。
陈望心中却一凛——文不语越是表现得超脱，越说明他此行所图，绝非寻常。
他半开玩笑般说道：
“文师兄句句玄妙，感觉不像是筑基修士，倒像金丹真人甚至元婴老祖……”
文不语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微微凝了一瞬。这一瞬极短，却被陈望敏锐捕捉。
果然。
文不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这些道理，凡是真心求道之人，自然可以悟得出来……至于我此行目的……告诉你也无妨。”
陈望心神一凛。
文不语目光望向西方，黑色石林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匍匐的巨兽。
“我此行，是为滞光回廊。”
滞光回廊？
陈望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什么地方？有何神奇？”
文不语收回目光，看向陈望，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夜深了，歇息吧。明日……你自会明白。”
陈望盘足而坐，心中思绪翻涌。
明天就是谜底揭晓的时刻……这反而让他心中更生警惕，有一种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