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空地的气氛有些微妙。柳青儿三人早已离去,只剩下路十三、被他拎在手中的华云公子,以及不远处投鼠忌器的护卫阿山。那些赤血魔蝠也早已飞远,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灼热的气流。
“夜枭!你到底想怎样?我乃云渺仙宗核心弟子,我爷爷是宗门三长老,金仙大能!你若敢伤我,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华云公子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恐惧
“哟,拿后台吓唬我?”路十三嗤笑一声,枪尖又往前送了送,冰凉的触感让华云公子一个激灵。
“小爷我光棍一条,怕你什么云渺仙宗?再说了,这诸天斗场里,死个把人太正常了,谁知道是谁干的?说不定是刚才那些蝙蝠,或者青符宗那三位干的呢?”
“你……”华云公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加苍白。他知道路十三说的是实话,斗场之中,杀人夺宝屡见不鲜,背景有时候并不好使,尤其是对方明显是个胆大包天、不按常理出牌的亡命徒。
“前辈。”一直沉默的阿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地道:“只要你放过公子,云渺仙宗必有重谢。公子若有损伤,不仅是你,今日在场的青符宗三人,乃至他们的宗门,都必遭灭顶之灾。何必为一时意气,结下如此大仇?”
“你在威胁我?”路十三斜睨了阿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道:“还牵连无辜?看来你们主仆俩,都不是什么好鸟。本来小爷我只打算敲点零花钱,现在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华云公子心里一紧,连忙道:“阿山闭嘴!夜枭前辈,有话好说!只要你放了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灵石、丹药、法宝,我都可以给你!我爷爷最疼我,你要什么他都能给你弄来!”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路十三满意地点点头,枪尖稍稍移开了一点,接着又道:“不过,小爷我不缺你那点破烂。想要活命,拿出点诚意来。”
“前辈请说!”华云公子如蒙大赦,连忙道。
“第一,你们俩的积分,全部转给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路十三伸出第一根手指。
华云公子嘴角抽搐,但还是咬牙道:“可、可以!”积分虽然重要,但比起小命来不算什么。他示意阿山照做。
阿山脸色铁青,但在路十三冰冷的注视和华云公子的催促下,还是拿出资格令牌,和路十三的令牌碰了一下。路十三的令牌光芒一闪,积分从1940暴涨到了2780。阿山是散仙,积分有520,华云公子自己也有320。路十三的排名瞬间飙升,进入了第二天域前两百。
“第二,”路十三伸出第二根手指道:“发下心魔大誓,离开斗场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今日之事,更不得找我和青符宗那三位的麻烦。否则,心魔反噬,修为尽废,魂飞魄散!”
这是杜绝后患的必要手段。心魔大誓对修士约束力极强,尤其是对华云公子这种出身大派、心高气傲的弟子来说,违背誓言的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华云公子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在路十三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中,屈辱地发下了誓言。阿山也被迫跟着发下誓言。
“第三,”路十三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道:“把你们身上所有的衣服、饰品,除了遮羞的底裤,全部脱下来给我。记住,是所有的,包括储物法宝、玉佩、发簪、腰带……所有带灵气的东西,一件不留!”
“什么?!”华云公子和阿山同时失声惊呼,脸色涨得通红。尤其是华云公子,他堂堂云渺仙宗公子,天之骄子,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夜枭!你欺人太甚!”阿山怒吼,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眼看就要暴走。
“怎么?不愿意?”路十三脸色一冷,枪尖再次抵近,雷火吞吐,冷冷道:“那就别怪小爷我心狠手辣了。反正誓言也发了,杀了你们,神不知鬼不觉。至于你们云渺仙宗,有本事就进斗场来找我报仇啊。”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让华云公子如坠冰窟。他能感觉到,这个“夜枭”真的敢杀他!
“脱!我们脱!”华云公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屈辱。他发誓,只要离开斗场,哪怕有心魔大誓约束不能直接报复,他也有一万种方法让这个“夜枭”生不如死!
在路十三监督下,华云公子和阿山屈辱地开始脱衣服。华云公子那身华丽的锦袍、价值不菲的玉佩、束发金冠、储物戒指……阿山的粗布劲装、储物袋、护腕、靴子……一件件被扔在地上,很快堆了一小堆。两人最后只剩一条单薄的底裤,在暗红色的荒原风中,瑟瑟发抖,脸色又红又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路十三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用枪尖扒拉了一下那堆战利品,尤其是华云公子的储物戒指,神识一扫,里面好东西不少,灵石堆积如山,各种丹药符箓琳琅满目,还有几件品质不错的法宝。
“不愧是仙宗公子,家底就是厚。行了,滚吧,别让小爷我再看见你们,否则见一次抢一次!”
华云公子和阿山如蒙大赦,也顾不得羞耻,连狠话都不敢放,狼狈不堪地朝着与青符宗三人离开相反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了,速度飞快,转眼就消失在石林深处。
“啧啧,这身材,真不咋地。”路十三咂咂嘴,将地上的战利品一股脑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他掂了掂手中的“赤血石精”玉盒,感受着其中澎湃的气血和火属性能量,心情大好。
“这一票干得漂亮,积分、宝物、材料,全齐活了。”路十三咧嘴一笑,转身就准备离开这片石林。此地不宜久留,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不定会引来其他麻烦。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耳朵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缓缓转身,看向空地一侧,一根格外粗大、形似蘑菇的暗红色石笋。
“看了这么久的好戏,也该出来了吧?怎么,想学那华云公子,做黄雀?”路十三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林中回荡,带着一丝冷意。
静默了几息。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那根蘑菇状石笋后方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嘴角带着淡淡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柄古朴,整个人站在那里,与周围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浊世中的翩翩佳公子。
但路十三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此人出现得毫无征兆,以他散仙初期的神识,之前竟丝毫没有察觉!
而且,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内敛的、如同深渊般的气息,远比刚才的阿山,甚至比之前遇到的玄溟、离焰、雪舞更加深沉危险!
“散仙中期……甚至可能是中期巅峰!”路十三心中警惕提到最高。来者不善!
“夜枭道友,好手段,好胆识。三言两语便将那华云公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兵不血刃,收获颇丰,佩服,佩服。”月白长袍男子抚掌轻笑,声音温和地道
“过奖。”路十三不动声色,体内混沌雷火悄然运转,随时准备爆发。
“阁下看了半天,不只是为了说几句佩服吧?报上名来,有何贵干?”
“在下月无痕,一介散修。”月白长袍男子,也就是月无痕,微微一笑,自报家门,语气诚恳。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路过此地,恰巧看到道友行事……别具一格,心生结交之意,故而现身一见。”
“路过?恰巧?”路十三压根不信。这鬼地方,哪有那么多恰巧。
“月无痕?没听说过。结交就免了,小爷我喜欢独来独往。没什么事的话,就此别过。”说着,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道友且慢。”月无痕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但身影一晃,如同瞬移般,拦在了路十三前方数丈处,脸上笑容不变。
“在下确实有一事,想与道友合作。”
“哦?什么事?”路十三停下脚步,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道友可知,这赤血荒原的来历?”月无痕不答反问。
“不知,也不感兴趣。”路十三干脆道。
月无痕也不恼,自顾自说道:“相传上古之时,此地曾是一处神魔战场。有真仙级大能陨落于此,其血液浸染大地,经年累月,形成了这片赤血荒原。其不灭的意志与精血,结合此地独特的环境,孕育出了一种奇物,名为‘血魂晶’。”
“血魂晶?”路十三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好像是某种能淬炼神魂、壮大神识的罕见宝物,对散仙以上的修士尤为重要。
“不错。”月无痕点头道:“此物对我等修士凝练神魂、突破瓶颈有奇效。但在下寻找多日,发现那血魂晶孕育之地,有强大禁制守护,且盘踞着一头实力接近散仙后期的赤血地龙。”
“凭在下一人之力,难以破除禁制,更无法对付那地龙。今日见道友身手了得,智勇双全,故想邀道友联手,共取宝物。所得血魂晶,你我平分,如何?”
路十三眯起眼睛,打量着月无痕。此人气息深沉,言语看似诚恳,但眼神深处却平静无波,让人看不透真实想法。
联手?怕是没安好心。那“赤血地龙”接近散仙后期,实力恐怖,禁制也必然不简单。这月无痕找上自己,八成是想找个探路的炮灰,或者关键时刻用来垫背。
“没兴趣。”路十三拒绝得很干脆,“小爷我实力低微,胆子又小,怕被地龙一口吞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绕过月无痕,继续往前走。
“道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月无痕身影再闪,又拦在路十三面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实不相瞒,那处禁制,只有身具至阳至刚之力,且肉身强横者,方能抵御其入口处的‘玄阴地煞’。在下观道友雷火双修,肉身亦有独到之处,正是最佳人选。若道友肯相助,除了平分血魂晶,在下还愿以一门上古雷法残篇作为酬谢。”说着,他手中出现一枚古朴的玉简,散发着微弱的雷光波动。
“雷法残篇?”路十三心中一动。他主修雷火,任何高深的雷法对他都有参考价值。但他依旧没有立刻答应。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月无痕越是加码,越说明那里危险。
“听起来不错。”路十三摸着下巴,做思考状,他打量着月无痕微眯着眼睛道:“不过,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那里是个陷阱,或者你只是想拿我当炮灰呢?”
“道友说笑了。”月无痕正色道:“在下可以发下心魔大誓,绝无加害道友之心,所言关于血魂晶和禁制之事,也句句属实。若违此誓,叫我道基尽毁,魂飞魄散。”
见月无痕发下如此重誓,路十三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似乎在权衡利弊。半晌,他才勉强点头道:“好吧,看你这么有诚意,小爷我就陪你走一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情况不对,小爷我立刻就走,你可别拦着。”
“这是自然。”月无痕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将手中玉简抛给路十三道:“此乃《小五行神雷》残篇,虽不完整,但也颇有玄妙,权当定金。事成之后,再平分血魂晶。”
路十三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确认确实是雷法残篇,内容虽然残缺,但涉及五行神雷转化,对他确有启发。他不动声色地收起玉简,心中冷笑:这月无痕,为了让他入伙还真舍得下本钱。也好,就陪你玩玩,看看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那就带路吧。”路十三扛起枪,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道友爽快,请随我来。”月无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转身在前方带路,身法飘忽,速度极快。
路十三施展“惊雷遁”,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同时暗自警惕,神识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
这月无痕,绝对是个危险人物,比华云公子之流难缠得多。不过,富贵险中求,那“血魂晶”对他确实有用,而且,他对月无痕的真实目的,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石林中快速穿行。月无痕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了一些危险区域和气息强大的怪物巢穴。
大约疾行了半个时辰,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暗红色的石林逐渐稀疏,地面开始出现龟裂,裂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温度也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快到了,前方就是地龙谷。”月无痕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巨大峡谷裂缝说道。
路十三凝神望去,那峡谷深不见底,宽有百丈,两侧岩壁呈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峡谷之中,赤红色的地煞之气如同浓雾般翻滚,视线和神识都受到极大阻碍。隐约能听到谷底传来低沉如闷雷的呼吸声,以及某种庞然大物缓缓移动的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峡谷入口处,则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不断流转的光幕,散发出阴冷、沉凝的气息,正是月无痕所说的“玄阴地煞”禁制。
“那禁制,需以至阳至刚之力,辅以强横肉身硬闯,方能短暂破开一个缺口,进入谷中。地龙巢穴,就在谷底深处。”月无痕指着那淡蓝色光幕,对路十三道。
“有劳道友了。在下会紧随其后,为道友护法,抵挡地煞侵蚀。”
路十三看着那翻滚的赤红地煞和淡蓝光幕,感受着谷底传来的恐怖气息,心中凛然。这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善地。他看向月无痕,后者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平静。
“行,小爷我试试。不过说好了,要是扛不住,我立马撤。”路十三深吸一口气,体表紫金色混沌雷火升腾而起,将周围的地煞之气都逼开少许。他走到那淡蓝色光幕前,伸出手,按了上去。
“嗤——!”
一股极致的阴寒顺着手指传来,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和神魂。同时,光幕上传来巨大的排斥力。
“雷火,开!”路十三低喝,掌心雷火之力喷薄而出,狠狠冲击在光幕上!
“嗡——!”
光幕剧烈波动起来,被雷火灼烧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但四周的光幕立刻涌来,想要弥合。
“就是现在!”月无痕眼中精光一闪。
路十三一咬牙,全身雷火暴涨,将“惊雷遁”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紫金电光,朝着那缺口冲去!就在他身形没入缺口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的月无痕,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诡异!
“不好!”路十三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晚了!
他冲入缺口的瞬间,并未如想象中进入峡谷,而是仿佛穿过了一层水膜,周围景象骤然变幻!哪里是什么峡谷,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淡蓝色“玄阴地煞”凝聚而成的封闭洞窟!
洞窟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古老符文,形成一个强大的困阵!而他此刻,正身处困阵中央!
“月无痕!你阴我!”路十三怒吼,转身就想冲出,但那入口早已消失不见,四周是厚重如实质的玄阴地煞和流转的符文,将去路彻底封死!刺骨的阴寒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侵蚀着他的雷火护体和肉身,让他行动都变得迟缓。
洞窟之外,月无痕的身影缓缓浮现,隔着那淡蓝色的光幕,脸上挂着计谋得逞的冰冷笑容。
“夜枭道友,抱歉了。要开启那真正的地龙谷禁制,需要一具蕴含至阳至刚气血、且足够强横的肉身作为钥匙和祭品。你的混沌雷火体,再合适不过了。”月无痕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再无半分温和,只有冰冷的算计。
“放心,你不会白死。待我取得血魂晶,突破境界,会记住你这份‘功劳’的。至于那雷法残篇,就当是给你的陪葬品吧。”
“狗日的!小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路十三破口大骂,疯狂催动混沌雷火,攻击周围的禁制和地煞,但雷火之力轰在那些幽蓝符文和厚重的玄阴地煞上,只是激起阵阵涟漪,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开。这禁制显然非同小可,是月无痕精心布置的陷阱!
“省点力气吧。这‘玄阴困龙阵’乃是上古禁制,专为困杀强大生灵和炼化气血所设。你越挣扎,气血和神魂被炼化的速度就越快。”月无痕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在欣赏笼中困兽。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等我取来地龙精血,以此阵为引,配合你的雷火气血,就能彻底打开那处禁制核心……到时候,血魂晶,还有那件传说中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月无痕大笑着,身影逐渐模糊,消失在光幕外,只留下被困阵中的路十三,以及那越来越浓、越来越冷的玄阴地煞。
“月!无!痕!”路十三眼中怒火燃烧,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环顾四周,神识仔细探查这所谓的“玄阴困龙阵”寻找着破绽。同时,他握紧了手中的戮天雷霆枪,紫金色的雷火在体表熊熊燃烧,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
“想拿小爷当祭品?做你的春秋大梦!看小爷我怎么破了你这乌龟壳!”路十三咬牙,开始思索脱身之策。他路十三,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