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骨拉面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日料店特有的酱油和木鱼花味道,弥漫在小小的包间里。
张小反选的这家店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但此刻人声鼎沸,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江玄和林牧这两个“大闲人”早早就到了,占了个角落的位置。
林牧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垫上,手指无聊地敲着桌面,眼睛盯着门口,嘴里嘟囔:“小反请客,自己倒迟到了?饿死老子了…”
江玄则安静地坐着,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他看似平静,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口袋里的那封预告信,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里。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张小反风风火火地钻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点汗,显然是刚结束花店的工作赶来的。
“抱歉抱歉!最后一单是个大客户,非要包99朵玫瑰,差点没赶上!”她一边脱着薄外套,一边笑嘻嘻地坐下,顺手给两人倒上大麦茶,“玄哥,牧哥,等急了吧?莫哥说下班就过来,紫苑和白琰应该也快了。”
林牧接过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斜眼瞅着张小反:“我说小反,你这名字…挺别致啊。张小反?听着像要跟谁干架似的。你爹妈咋想的?”
张小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看向窗外喧嚣的街景,声音轻了几分:“其实…我本名叫张小帆。一帆风顺的帆。”
“张小帆?”林牧挑了挑眉,“这名字挺好听的啊,文文静静的,跟你这风风火火的劲儿不太搭。咋改这名儿了?”
张小反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嘴角扯出一个有点苦涩又带着点倔强的笑:“是啊,一帆风顺…多好的寓意。可惜啊,自从被卷进那该死的‘时空裂痕’,我这命就跟‘顺’字绝缘了。坐个地铁能遇上鬼打墙,走个夜路能撞进异度空间,连在家吃碗泡面都能触发个临时任务…”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林牧和江玄,眼神亮得惊人,“我不想认命!我不想当那个被风浪随意摆弄的小帆船了!所以我就改了,张小反!我要反抗!反抗这操蛋的命运!反抗那些想把我们当点心的鬼东西!哪怕…哪怕只是螳臂当车,我也得试试!”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林牧脸上的戏谑消失了,他坐直了身体,看着眼前这个在花店里阳光灿烂、此刻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女孩,沉默地点了点头,举起茶杯:“行!小反!这名字,够劲儿!比一帆风顺强!老子陪你反!”
张小反也笑了,用力跟林牧碰了下杯:“谢了,牧哥!”
江玄一直静静听着,看着张小反眼中那簇不甘的火苗,心中那点因预告信而生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看了看包间门口,确认暂时没人进来,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小反,林牧,”江玄的声音压低了,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们。是关于我的诡物。” 说着,他从贴身的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面古朴的铜镜。
昏黄的镜面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光,边缘模糊的云纹显得神秘而古老。
“这不是你的【铜镜】吗?”林牧一眼就认了出来,眉头立刻皱紧,身体也下意识坐直了,“诡物…怎么带出来了?不是说在现实世界无法使用吗?” 他记得很清楚,每次任务结束,诡物都会在结算空间消失,无法带回现实。
张小反也惊讶地凑近了些:“对啊玄哥,这…怎么回事?”
江玄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镜面,眼神凝重:“是今早…突然出现在我家的。就放在我的枕头边。”
“自己出现的?!”林牧的声音拔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警惕。张小反也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嗯。”江玄点头,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调出相册里几张截图,“更诡异的是,它…在现实世界开始‘运作’了。”他指着截图,“看这个。”
截图显示的是某个地图app的导航路线,但旁边空白处,有几行用打印机字体打出的奇怪标注:
“这是我前天早上出门前,它自己…在镜面上显示的。”江玄解释道,“我当时觉得荒谬,但还是搜了一下人民路高架的实时路况…结果,08:17分,新闻推送,真的发生了三车追尾!至于那趟113路,分秒不差!”
张小反倒吸一口凉气:“它能预知?!”
“不止。”江玄又翻到下一张截图,是一则本地新闻的快讯,标题是“xx路口发生电动车与行人碰撞事故,行人轻伤”。截图时间早于新闻发布时间。而在这条新闻快讯的截图上方,是江玄对着铜镜拍的一张模糊照片——昏黄的镜面上,赫然显示着几行字:
时间、地点、事件…分毫不差!
“这…这太可怕了!”张小反的声音带着颤抖。在现实世界精准预知车祸…这能力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它是在帮你?”林牧紧盯着那面铜镜,眼神锐利如刀,“帮你避开危险?”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江玄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就像个贴心的导航仪加危险预警器。但次数多了,我感觉不对劲。”他看向两人,眼神锐利起来,“它太‘主动’了!而且…它在诱导我主动去使用它!”
“诱导?”林牧追问。
“对。”江玄拿起铜镜,手指没有触碰镜面,只是虚指着,“比如,它会在镜面上显示:‘想知道下期彩票开奖号码吗?’ 或者 ‘xx公司股票明日将大涨,是否购入?’ 甚至…”
“它似乎无所不知,至少…在它想让我知道的范围内。”江玄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它就像一个极其高明、洞悉人心的魔鬼,用最精准的‘帮助’和最具诱惑力的‘信息’作为鱼饵,一点点诱惑我主动去触碰它,去询问它…就像在任务世界里,我主动向它提问一样!而每一次主动使用,代价都是惨重的精神伤害!”
江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在现实世界,它无法直接索取精神作为代价,但我能感觉到,每一次我按它的‘提示’行动,每一次我的注意力被它吸引,甚至每一次我因为它的‘帮助’而产生依赖或庆幸的情绪…我和它之间的联系,就在加深。它在…驯化我。它在试图让我习惯它的存在,习惯它的‘馈赠’,直到我彻底离不开它,直到下一次任务开启,它便能顺理成章地…索取更多!”
包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拉面的香气似乎都凝固了。张小反和林牧看着桌上那面看似普通的铜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帮手?分明是一个披着“预言家”外衣的、极其危险的钓钩!
林牧猛地伸手,一把将那铜镜抓了过来,镜面朝下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妈的!邪门玩意儿!”他瞪着铜镜,仿佛要把它瞪穿,“它在养鱼!江玄!它在把你当鱼养!喂点饵料,等你养肥了,养熟了,等时机到了就一口吞掉!这玩意儿比白山地下那个肉瘤子还邪性!”
张小反也紧张地看着江玄:“玄哥,那…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它这么…诱惑你吧?”
江玄看着被林牧拍在桌上的铜镜,眼神复杂。恐惧、警惕、还有一丝…对未知力量本能的探究欲交织在一起。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然:
“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知道了它的把戏。我不会再被动接受它的‘好意’,更不会主动去询问它任何问题。它想加深联系?我偏要切断!在搞清楚它的真正目的,或者找到控制它的方法之前…它就是一块废铜烂铁!”
他伸手,从林牧手下拿回了铜镜,没有看镜面,直接将它塞回了贴身的衣袋深处,仿佛在封印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这件事,暂时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江玄的目光扫过张小反和林牧,“其他人…先不说。”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再次被拉开。莫天松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身后跟着紫苑。紫苑换下了瑜伽服,穿着一身简洁的休闲装,扎着马尾,气质清冷。白琰最后一个进来,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有些刺眼,他沉默地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眼神依旧有些飘忽。
“哟,都到了?聊什么呢这么严肃?”莫天松瓮声瓮气地问道,拉开椅子坐下。
张小反立刻换上笑脸,举起茶杯:“没啥没啥!在批判林牧哥点菜太慢,饿着我们了呢!来来来,点菜点菜!说好了我请客,管饱!”
林牧也迅速调整表情,嚷嚷着:“就是!饿死老子了!服务员!点单!”
热气腾腾的拉面很快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再次弥漫。
大家围坐在一起,暂时抛开了诡物的诡异。江玄将装着铜镜的口袋压紧,仿佛要隔绝那冰冷的诱惑,目光落在眼前热气腾腾的碗上。
一个月后的【明家大院】,以及那面铜镜背后的阴影,如同这拉面的热气,无声地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