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小反许诺的拉面早已兑现,【吃面群】里的插科打诨和偶尔的线下碰面,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各自心底对未来的隐忧。
江玄口袋里的铜镜异常安静,自那次聚餐后便再未主动“显灵”,仿佛真的只是一块冰冷的古物。
那封预告信和照片,也被他深藏起来,只在夜深人静时偶尔翻看,阴森的宅院和惨白的灯笼如同一个悬而未决的噩梦。
时间滑到了6月14日。或许是潜意识里的紧绷感终于松懈,或许是铜镜带来的精神消耗需要补偿,江玄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直到快中午才被林牧一个电话吵醒。
“喂?江玄!醒着呢没?”林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开,“妈的,我这眼皮直跳,心里慌得一批,你有没有感觉?是不是要…进任务了?”
江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窗外阳光正好,房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感觉?感觉就是还没睡够…别自己吓自己,那封信…谁知道是真是假。”话虽这么说,心底那根弦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
然而,到了下午,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低气压逼近般的沉闷感开始在心头堆积。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吸入肺腑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他尝试看书,文字在眼前浮动;想整理房间,却心不在焉。他拿起手机,点开群聊。
林牧: 草!我就说!老子坐立不安,跟身上长虱子似的!
江玄:其他人呢?你们有感觉吗?
莫天松:无。在开会。(一张坐在会议室的模糊自拍背景)
紫苑: 无异常。刚结束健身。
白琰: … (无文字回复,头像灰暗,显示离线)
看来,只有他们三人——江玄、林牧、张小反——感受到了这股迫近的、源于“时空裂痕”的牵引力。那封预告信的真实性,此刻已无需置疑。
江玄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快速打字:
江玄:林牧,小反,收拾东西,做好准备。今晚零点,【明家大院】。
信息发出,群里一片死寂。莫天松和紫苑没有追问,显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白琰依旧沉默。
夜幕降临。江玄早早地收拾好了,他坐在床边,没有开灯,静静地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手机屏幕显示着时间:23:55。
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口袋里那面冰冷的铜镜,此刻依旧毫无动静,却像一颗定时炸弹。
23:58… 23:59…
当手机数字跳到【00:00】的瞬间!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空间撕裂感猛地攫住了江玄!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扭曲、破碎、溶解!熟悉的灰白色墙壁和冰冷金属地板在视野中急速成型!
时空裂痕任务,开启!
双脚落地的瞬间,江玄迅速稳住身形,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任务大厅。熟悉的冰冷、空旷,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混合铁锈的味道。
“玄哥!”张小反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找到主心骨的庆幸,她就在不远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妈的,真准时!”林牧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活动着手脚,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四周,“这次就咱仨?其他人没来?”
江玄点点头,与林牧和张小反迅速汇合。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多次并肩作战的默契已然形成。林牧的暴躁中带着可靠,张小反的紧张下藏着韧性,而江玄的冷静则是他们的锚点。
“看来莫叔、紫苑姐、白琰哥他们这次没被选中。”张小反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就我们三个…”
“三个够了!”林牧拍了拍胸脯,“老子拳头正痒痒!”
江玄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已经转向大厅里的其他人。这次任务,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七位陌生的参与者。他习惯性地快速观察,收集信息:
西装革履男,约莫三十多岁,身材中等,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审视,气质沉稳,像是个经理人或律师。
运动服青年,二十出头,穿着鲜艳的篮球背心和运动短裤,肌肉线条明显。他显得很紧张,不停地原地小跑、拉伸,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警惕。
旗袍女,二十多岁,容貌姣好,她安静地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绣着兰花的丝绸小包。
花臂壮汉,身材极其魁梧,穿着黑色紧身背心,露出两条布满狰狞刺青的花臂。一脸不耐烦地靠在金属墙壁上,眼神凶狠。
眼镜学生妹,看起来像大学生,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梳着朴素的马尾,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道士打扮的人,年龄很大,穿着道袍。
神父打扮的外国人,金发碧眼,约莫四十岁,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神父袍,脖子上挂着十字架。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圣经(同样变成灰色板砖状),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祈祷。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悲悯。
这七人组合,堪称光怪陆离。江玄默默记下他们的特征,心中警惕更甚。在这种地方,外表往往具有欺骗性。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相互打量之际,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任务:前往明家大院,完成明少爷和苏小姐的婚礼。”】
【“提示:本任务无其他提示,存活者可获得一件诡物作为弥补。”】
婚礼?完成婚礼?无其他提示?
这简短到诡异的信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危险说明?只有一句“完成婚礼”和一句“存活者有诡物”?这比白山疗养院那看似明确实则陷阱的任务还要让人心底发毛!
不等众人消化这诡异的信息,任务大厅的空间再次剧烈扭曲!
熟悉的拉扯感和失重感再次袭来!
当视野重新稳定,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旧木质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已身处户外。
眼前,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宅院!
朱漆的大门厚重而紧闭,门环是狰狞的兽首。高高的青砖围墙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尽头。飞檐斗拱在惨淡的月光下(天空阴沉,不见星月)勾勒出压抑而森然的轮廓。
最令人心悸的是,大门正上方,悬挂着四盏硕大的、惨白惨白的灯笼!灯笼在无风的夜里纹丝不动,散发出幽幽的、如同死人皮肤般的光泽,将门楣上那块巨大的匾额映照得格外清晰——
【明府】
两个鎏金大字,在惨白灯笼光的映衬下,非但没有丝毫富贵堂皇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森和诡异。仿佛那不是宅邸的牌匾,而是地狱的门牌。
四盏白灯笼,如同四只冷漠的眼睛,静静地俯视着门前的十位不速之客。
明家大院,到了。
一场没有提示、只为“完成婚礼”的诡异任务,在惨白灯笼的注视下,无声地拉开了它森然的帷幕。
门内,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