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靠在椅背上,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后背撞击的疼痛还在,提醒着他刚才那一下的力度绝非梦中动作能达到。
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那恐怖的景象太过真实,那被锁定的寒意太过刻骨铭心。
他死死盯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再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高度紧张和刚才惊吓的余波中,这两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
江玄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视线扫过每一个熟睡的同伴。
林牧侧躺着,骨刀的刀柄从睡袋边缘露出来;顾灵蜷缩着,领口隐约透出吊坠的微光;布莱克和艾莉相背而眠,呼吸均匀;陈远…陈远?
江玄的目光猛地顿住,少了个人!
陈远的睡袋…是空的!
眼镜男陈远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被掀开的睡袋,里面空无一人!
寒意,比刚才的噩梦更甚的寒意,瞬间从江玄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陈远呢?!”
江玄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瞬间打破了别墅内刻意维持的寂静。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林牧几乎是弹射般从睡袋中坐起,骨刀已经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如刀:“什么情况?”
顾灵也迅速起身,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吊坠,脸色凝重。
布莱克和艾莉反应极快,翻身而起,符文冰镐和探测圆盘同时出现在手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影也缓缓站了起来,匕首反握,冰冷的眼神第一时间锁定了陈远空荡荡的睡袋位置,随即像探照灯一样扫向黑暗的楼梯口和地下室入口。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众人惊疑不定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群魔乱舞。
大厅内温暖依旧,但一股比窗外风雪更刺骨的寒意,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陈远,在眼皮底下,在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内,在江玄和影的守夜时段…消失了!
“他…他刚才还在的吧!”
顾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记得自己躺下前还看到陈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什么时候不见的?!”
布莱克沉声问道,目光如电般射向江玄和影。
江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回忆:“我和影换班后,他还在睡袋里。我…中间可能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隐去了那恐怖的噩梦细节,“醒来后影就在对面,一切似乎正常。直到刚才,准备叫醒他换班,才发现人没了!”
影的目光看向通往二楼和地下室的楼梯口,声音如同冰珠落地:“我未见他起身。未闻其声。”
她的感知远超常人,如果陈远是正常起身离开,绝不可能瞒过她。
除非…他不是“正常”离开的。
林牧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陈远的睡袋旁,蹲下身仔细检查。
睡袋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但人已经彻底凉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拖拽的迹象,旁边的雪地上也没有任何脚印——别墅一楼是坚固的石板地面,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尘。
“见鬼了!”
林牧低声咒骂,“就像…就像探险队日志里写的那个a3!没有痕迹,凭空消失!”
“别相信影子!别相信声音!”
艾莉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重复着日志的警告,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墙壁上那些随着火光疯狂舞动的巨大阴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心脏。
探险队的悲惨遭遇不再是纸上的文字,而是活生生、血淋淋地发生在了他们眼前!
这栋提供温暖庇护的别墅,在死寂的雪夜中,彻底撕下了它看似安全的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搜!”
江玄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立刻!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检查所有地方!一楼、二楼、地下室!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注意影子!注意任何异常声音!”
他手腕一翻,一枚红丸已经扣在指尖,随时准备吞下。因为不排除会有猎杀者,甚至是“同伴”的危险。
“林牧、顾灵,你们负责仔细搜查一楼!包括壁炉后方、家具缝隙!”
“布莱克、艾莉,你们去二楼平台!”
“影,跟我去地下室!”
“行动!”
命令迅速下达。
没有人有异议。
陈远的消失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彻底炸碎了表面的平静。
每个人都明白,危险并非只存在于外面的风雪和未知的“源头”,它就在身边,就在这看似安全的庇护所内,无声无息,择人而噬!
林牧和顾灵立刻开始仔细搜索一楼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壁炉的阴影后方,巨大的橡木餐桌底下,储藏室的门后,都无异常。
布莱克和艾莉紧握着诡物,背靠着背,警惕万分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符文冰镐的蓝光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小灯,艾莉的探测圆盘发出低沉的嗡鸣,扫描着平台上的每一寸空间和堆放的物资。
那些毛毯、睡袋、绳索在摇曳的光线下投下怪诞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江玄和影则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下方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和昏黄的光线。
一股福尔马林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影无声地抽出匕首,锋刃上的寒意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江玄指尖的红丸蓄势待发,铜镜紧贴胸口,规则残片在口袋中散发出比平时更强的暖意,似乎在预警着下方的危险。
江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吱呀——
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如同拉开了通往未知深渊的序幕。
昏黄的灯光下,工作台、发电机、净水设备、堆放的零件…一切都和他们白天探查时一样。除了…
影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工作台角落!
那个装着深蓝色半透明甲壳碎片的标本瓶,此刻正静静地立在台面上。
然而,瓶中的福尔马林液体…少了一半!
液面明显下降,露出了浸泡在液体中的甲壳碎片更大的部分。
碎片内部那些细微的金色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比白天看到时…更加活跃?如同有微弱的电流在其中缓缓流淌!
更让江玄瞳孔骤缩的是——
在标本瓶旁边,覆盖着薄薄一层水汽的地面上,赫然残留着半个模糊的脚印!
那脚印不大,带着湿痕,边缘有些扭曲变形,似乎主人站立不稳。
方向…正对着地下室更深处的黑暗角落,那个被厚重帆布隔开的发电机区域!
陈远来过这里!他可能…就在下面!
“小心!”
江玄低喝一声,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一左一右,迅猛地扑向帆布隔间!
帆布被猛地掀开!
低沉的发电机轰鸣声瞬间放大。
巨大的储水箱和净水设备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庞大的阴影。
空气潮湿而冰冷,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
又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