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经历如同冰冷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那香甜的气息不再是诱惑,而是死亡的陷阱。
这一次,当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再次飘来时,所有人都如同躲避瘟疫般,远远绕开了面包店所在的街道,甚至不敢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妈的,邪门!”
屠夫心有余悸地啐了一口,握着开山刀的手更紧了。
“时间循环…认知扭曲…这地方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寒锋的声音低沉,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其他可能的线索。
铁匣默默点头,手指在战术腰包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然在飞速思考对策。
罗盘则缩着脖子,眼神更加阴鸷,时不时偷偷瞥向其他人,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陆公子紧紧跟在江玄身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除了恐惧,似乎多了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好奇和…决心?
他衣领下的玉坠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感。
他们沿着主街向另一个方向探索。小镇的建筑风格统一,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疏离和死寂。
居民们看到他们,依旧如避蛇蝎,要么立刻关门闭户,要么远远绕行。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在靠近小镇中心广场的边缘,一栋看起来相对大一些的木质三层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红月旅馆”。
“是旅馆!”
铁匣眼睛一亮,“可能是镇上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了。”
“走,去看看。”
寒锋当先推开了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呻吟。
旅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和陈旧。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和淡淡的的霉味。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烛台。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眼神和其他镇民一样,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住店吗?”
老头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对。” 寒锋言简意赅,“还有房间吗?”
老头放下烛台,慢吞吞地翻开一本落满灰尘的登记簿,手指在上面划拉着:“就剩…两间了。都是三人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六人,“你们…挤挤?”
六个人,两间三人房?
众人面面相觑。条件简陋,但也别无选择。
“行,两间都要了。”
寒锋拍板。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分开住显然更危险,挤在一起反而有个照应。
“好。” 老头点点头,没有多问,拿起一支羽毛笔,沾了沾墨水,“名字?”
“寒锋。”
“铁匣。”
“屠夫。”
“罗盘。”
“江玄。”
“陆…” 陆公子刚想报名字,看到其他人都用的明显是代号,犹豫了一下,学着道:“陆…公子。”
老头毫无反应,似乎对这些古怪的名字习以为常,或者根本不在意,只是在登记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寒”、“铁”、“屠”、“罗”、“江”、“陆”几个字。
登记完毕,老头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摸出两把沉重的黄铜钥匙,钥匙上挂着小木牌,分别写着“甲三”和“乙三”。
“二楼,左边走廊尽头甲三,右边乙三。”
老头把钥匙递给寒锋,又补充了一句,“本店只提供住宿,不管饭。热水在楼下厨房自己烧。入夜后,没事别出来瞎逛。”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多谢。” 寒锋接过钥匙,给铁匣分了一把(乙三给铁匣、屠夫、罗盘),自己拿着甲三的钥匙(江玄、陆公子、寒锋)。
就在几人准备上楼安顿时,江玄停下了脚步。他看向前台后那个慢吞吞收拾东西的老头,决定再尝试一次。
“老板,打扰一下。”
江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我们初来乍到,对贵宝地不太熟悉。看您这儿挂着‘红月旅馆’,镇上也有血月…这月亮,一直是这样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法或者习俗?”
江玄问得很谨慎,避开了“为什么是红色”、“白色月亮”这种可能触发认知冲突的问题。
老头擦拭烛台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直勾勾地盯着江玄。
老头看了好几秒,那眼神让江玄感到一丝不舒服。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说法?习俗?”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更像是嘲讽,“月亮就是月亮,挂在天上,照着红月镇。还能有什么说法?”
他拿起烛台,对着油灯的光,似乎在检查擦拭的效果,漫不经心地继续说:“外乡人啊…总是喜欢打听些没用的。月亮红也好,白也好,它就在那儿。该亮的时候亮,该落的时候落。日子…不照样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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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认命。
“不过…”
老头话锋突然一转,放下烛台,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尤其是在陆公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目光又落回江玄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缓缓道:
“如果你们真对那月亮好奇…可以去镇子西边的‘老风车’看看。那里…看得最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还有…镇长府邸的门楣上…挂着的那个东西…跟月亮…也挺像的。”
说完,老头不再理会他们,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擦拭起那个似乎永远擦不干净的烛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老风车?
镇长府邸的门楣?
跟月亮很像的东西?
江玄心中一动!
这似乎是他们进入小镇后,得到的唯一一条带有指向性的信息!
虽然老头的话依旧含糊不清,充满了麻木和疏离,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寒锋和铁匣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都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多谢老板。”
江玄道了声谢,不再停留,示意众人上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来到二楼昏暗的走廊,按照钥匙牌找到了各自的房间。甲三和乙三正好在走廊的两端。
打开“甲三”的房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摆着三张简陋的单人床,一张旧桌子,一个脸盆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窗户紧闭着,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陆公子一进屋,就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门边。
他看着江玄和寒锋,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玄哥,任务里用代号?可…可我觉得,用真名也没关系啊?”
他显然对刚才登记时大家报代号的行为感到不解,甚至觉得有些…不信任?
江玄正检查着房间,闻言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寒锋已经冷冷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在裂痕里,知道得越少,牵连就越少。有时候,知道真名,反而是一种负担和危险。尤其是在这种…充满未知的地方。就像你面前这个人自称叫江玄,他就真的是江玄吗,他有可能叫李玄,也有可能叫赵二,无人相信,真真假假罢了。”
他没有解释太多,但意思很明确——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
陆公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下,又开始无意识地摆弄起口袋里那几张符纸。
江玄走到窗边,想推开窗户透透气,却发现窗户被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他透过缝隙向外望去,正好能看到小镇中心广场的一角,以及那座高耸的钟楼。
血月依旧悬挂在钟楼尖顶之上,暗红的光芒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诡异的红色光斑。
“老风车…镇长府邸…”
江玄低声重复着旅馆老板的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广场方向,试图寻找镇长府邸的位置。
“门楣上挂着的…跟月亮很像的东西…”
他仔细回忆着进入小镇后看到的那些房屋门楣上的图腾饰品。
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广场对面,一栋明显比周围建筑也更高大的石质建筑的宽大门楣之上,悬挂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由暗红色的矿石雕刻而成,约莫脸盆大小,形状…
赫然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缩小版血月雕塑!
血月雕塑的表面,还刻满了与旅馆老板擦拭的烛台、甚至与墨涛给的玉坠上有些相似的、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江玄心中剧震!难道这就是老板所说的“跟月亮很像的东西”?它和“血月之核”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摆弄符纸的陆公子也凑到了窗边,顺着江玄的目光望去。
当他看到那个血月纹章时,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衣领里的玉坠。
“玄哥…”
陆公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讶,“那个…那个月亮石头…上面的花纹…我好像见过?”
江玄瞳孔骤然收缩!
血月…
线索,开始串联!
一股寒意,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地,顺着江玄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个“红月镇”,以及他们被卷入的这个“观察者”任务,其背后的水深,恐怕远超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