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血月的光芒透过窗缝,在地板上切割出扭曲的暗红印记,像一道道血痕。
极其的渗人。
这让江玄想起了在“槐下高中”时候宿舍的窗户和地板。
同样的场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公子那句带着惊疑的“有点像”在死寂中回荡,其分量远比字面意思沉重百倍。
“那不是像,分明就是!”
江玄猛地转头,目光在陆公子脸上,又迅速扫向他下意识紧握在胸口的衣领处,提醒他小心。
寒锋也一步跨到窗边,身体紧绷,眼神死死锁定广场对面门楣上的血月纹章。
“你确定?”
寒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陆公子被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随即用力点头,声音虽小却异常肯定:“嗯!非常像!虽然那个石头月亮上的花纹更复杂,更大。”
“但那种…那种弯弯曲曲的线条,还有几个拐角处的图案,感觉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只是放大了好多倍!”
他努力回忆着细节,试图找出更精确的对应点。
江玄的心脏沉了下去。
玉坠来自墨涛,墨涛来自观察者这个组织。
而这诡异的图案,却堂而皇之地悬挂在象征小镇权力中心的镇长府邸门楣上!
这绝非巧合!
“红月镇…血月之核…任务……”
江玄的思绪飞速运转,碎片化的线索在脑中激烈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只勾勒出更深的迷雾和更庞大的阴影。
观察者指引他们来这里,是否意味着他与这红月镇,甚至与这血月本身,存在着某种关联?
是盟友,是知情者,还是…更深层次的参与者?
这个念头让江玄背脊发凉。
“老板的话,指向两个地方。”
寒锋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将注意力拉回现实,“老风车,镇长府邸。这个图案就在府邸门楣上,是明牌。‘跟月亮很像的东西’,指的应该就是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暗红的雕塑,“‘看得最清楚’的老风车,恐怕是关键。”
“没错。”
铁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和屠夫、罗盘也安顿好了隔壁房间,显然听到了动静过来商议。
铁匣的脸色凝重,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腰包边缘,“旅馆老板最后那句话,‘跟月亮也挺像的’,语气很怪。像是在暗示,又像是在警告。这个纹章本身,可能就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
屠夫烦躁地低吼一声:“管他娘的是线索还是陷阱!杵在这儿瞎猜有屁用!那破风车在哪儿?老子这就去把它拆了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
他晃了晃手中的诡物,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血月的微光,更添几分暴戾。
“冷静点,要动脑!”
寒锋瞥了他一眼,“天快黑了。老板警告过,‘入夜后,没事别出来瞎逛’。在这种地方,忽视本地人的警告等于自杀。”
“看你的样子也不是新人了,真不知道你之前的任务是怎么过的。你乐意出门就自己走!”寒锋格外的刚,他丝毫不怕屠夫。
确实,外在强大的人,不一定好惹。
但是,内心强大的人,一定不好惹。
屠夫属于第一种,寒锋属于第二种。
仿佛印证寒锋的话,窗外,血月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鲜艳。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是猫头鹰还是别的什么生物的凄厉啼叫,划破小镇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头皮发麻。
一种无形的惊悚随着光线的彻底黯淡而弥漫开来,仿佛整个旅馆,乃至整个小镇,都开始屏住呼吸,等待着黑夜中某种存在的苏醒。
罗盘缩在门边的阴影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江玄、寒锋、陆公子,尤其是陆公子紧握的衣领处来回扫视,眼神里的阴鸷和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没说话。
“今晚先休整,保持警惕。”
寒锋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天亮,第一目标,镇西老风车。第二目标,镇长府邸,近距离观察那个纹章。虽然两个房间,我建议一起合作守夜。铁匣,你和屠夫、罗盘一屋,轮值守夜。我们这边也一样。”
“明白了。”
铁匣点头,眼神示意屠夫和罗盘回房。屠夫虽然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跟着铁匣走了出去。
罗盘最后离开时,意味不明地看了江玄三人一眼,才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江玄、寒锋和陆公子三人。
空气依旧沉闷压抑。
陆公子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那几张符纸,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抬头看向正在仔细检查房间角落的江玄,又看看闭目养神但身体依旧保持警觉姿态的寒锋。
他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巨大的困惑,小声问道:“玄哥,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这个月亮,我感觉我们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里…”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富家公子的从容早已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在超自然恐怖面前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江玄检查完窗户,确实被粗大的铁钉从外面牢牢钉死,又检查了床底和仅有的家具,确认没有异常至少肉眼和感知上没有。
他走到陆公子身边,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力道沉稳。
“害怕很正常,小陆。”
江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记住你要‘观察’。恐惧会蒙蔽眼睛。把你看到的、感觉到的,无论多微小,都说出来。就像刚才,你做得很好。”
他指的是陆公子发现纹路相似的事。
陆公子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但多了一丝被认可的微弱光亮和决心。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衣领下的玉坠,那残留的温热感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又摆弄了一下他自己画的那些符纸。
陆公子心道:“这个地方太可怕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终止这个可怕的世界!”
寒锋依旧闭着眼,但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冷硬的声音响起:“保存体力,轮流休息。我守前半夜,江玄后半夜。陆公子,你抓紧时间睡。”
这是命令,也是一种保护。
对于陆公子这样的新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下任务。这样避免新人恐慌,造成团队不必要的损失。
陆公子听话地躺下,虽然身体僵硬,眼睛在昏暗中也瞪得老大。
显然无法立刻入睡,他将符纸小心地放在枕边。
江玄觉得和寒锋配合很默契,他好像能看透江玄下一步要说什么一样,直接拍好了陆公子。
江玄靠在另一张床边,闭目调息,但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房间内外的每一丝细微动静。
旅馆的寂静被无限放大,远处模糊的风声,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窗外,血月的光芒固执地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射出那片不祥的暗红。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玄感觉自己的精神也因高度紧张而有些疲惫时——
“咚…咚…咚…”
沉闷、悠远、带着某种沉重质感的钟声,突然从镇中心广场的方向传来!
穿透了紧闭的窗户和厚重的墙壁,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十二下!
午夜到了!
就在最后一声钟鸣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的瞬间——
江玄猛地睁开眼!
寒锋也如同猎豹般无声地弹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连床上的陆公子也惊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地板上的那片血月光斑,原本只是静止的红色,此刻却如同活过来一般!
开始极其缓慢地、粘稠地蠕动起来!
那暗红的光芒如同拥有了生命,在地板的尘埃上蜿蜒、流淌,勾勒出更加扭曲、更加难以理解的诡异图案!
图案的中心,隐隐指向的,正是广场对面镇长府邸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渗透了旅馆的墙壁和地板,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这寒意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带着浓烈的恶意和窥视感!
有什么东西,在血月当空的正午夜,醒来了!
寒锋的眼神锐利,盯着地板上的光斑,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
“月亮…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