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变成了黑暗的房间，海浪声变成了通风管的嗡鸣，女儿的笑容变成了蒙着眼罩的哭泣。
“爸爸，救我……”声音凄惨，一把刀子割在喉咙上。
“你在哪？小雅！小雅！”刘副省长大声叫着。
这时，一团黑雾蜂拥而来，迎面塞进刘瑜副省长的胸腔，他喘不过气来。
“咳咳”刘瑜副省长惊醒。
满头冷汗。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上午七点半，省新闻发布厅已经座无虚席。
媒体记者早早到场，架起长枪短炮。
四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主席台，网络直播平台已经开始预热，在线观看人数迅速攀升。
后台休息室里，刘瑜副省长最后一次检查着装。
深色西装，浅色衬衫，红色领带——这是女儿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她说“爸爸穿红色精神”。
镜子里的自己，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坚定。
“刘副省长，还有五分钟。”工作人员敲门提醒。
“知道了。”刘瑜副省长深吸一口气，拿起演讲稿，走向通道。经过技术控制室时，他瞥见周丽敏和小张、小李都在里面。
周丽敏朝他点点头，比了个“一切就绪”的手势。
小张戴着耳机，紧盯监控屏幕。
小李在调试设备，确保直播信号稳定。
走出通道，灯光瞬间打在他身上。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刘瑜副省长走上主席台，在标有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政府新闻办主任，对面是四十七家媒体的记者。
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有些是出于职业的好奇，有些是带着对真相的渴望，还有些……可能带着狠狠的杀意。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新闻办主任开场，“今天我们召开新闻发布会，就近期社会关注的所谓‘克隆体’事件，发布调查进展情况。下面，请南海省政府副省长、特派调查组组长刘瑜副省长同志，通报相关情况。”
所有镜头转向刘瑜副省长。
直播画面推近，他的脸出现在千家万户的屏幕上。
也包括某个黑暗房间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面前。
刘瑜副省长打开演讲稿，抬头，看向镜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那些躲在阴影中的人。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声音平稳，清晰。
“受南海省委、省政府委托，我就近期网络流传的所谓‘高级官员被克隆替换’事件，通报调查组的初步结论。”他顿了顿。
在这一秒的停顿里，他的目光扫过记者席第一排：
左数第三个，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
右数第五个，一个女记者，在笔记本上记录的速度明显比其他人快。
侧面的技术控制室窗口，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一直盯着他，而不是看那些贵重的设备。
这些人里，谁是老师的人？
“经过严谨调查——”刘瑜副省长加重了“严谨”两个字，并且在说完后，又重复了一遍，“严谨调查，调查组确认，所谓克隆体事件，系部分人员捏造传播的不实信息。”
记者席一阵骚动。
闪光灯疯狂闪烁。
网络上，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反转了？”
“果然又是谣言？”
“我不信！之前那么多证据！”刘瑜副省长继续念稿，但加入了细微的调整。
在描述技术部分时，他说：“据了解，克隆技术尚处于动物实验阶段，国际上从未有成功的人体克隆案例。至于记忆移植，更是科幻小说的设想，不具备科学依据。”
他说得很自然，但在“从未有成功”这几个字上，他的语调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上扬。
那是他和女儿之间的暗号——当他说谎时，会不自觉地提高尾音。
如果小雅在听，她会知道，爸爸在说谎。
“关于第七生物工程研究所，”刘瑜副省长继续，“调查组查阅了所有档案，确认该研究所已于三年前按规定解散，所有实验数据已经销毁，实验室设备已经封存。所谓‘地下实验室仍在运作’的说法，纯属子虚乌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在普通人听来，只是正常的换气。
但在技术组的监控里，这一秒内，发布会现场有三个人的心跳频率出现了异常波动。
一个在第一排的黑框眼镜记者。
一个在后台通道口的安保人员。
还有一个——在二楼媒体区，一个举着手机似乎在拍摄直播，但摄像头一直对准刘瑜副省长脸部的年轻人。
三个人。至少三个眼线。
刘瑜副省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他继续念稿，开始进入最危险的部分——对李副部长的评价。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也对涉及此事的李副部长同志进行了全面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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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瑜副省长的声音放缓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可以确认，李副部长同志是一位经得起考验的好干部，他长期以来勤勉工作，廉洁自律，为我国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记者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下一句。
如果刘瑜副省长接下来说“所谓涉案纯属诬陷”，那就等于彻底否定了之前纪委的所有调查，也等于公开打了自己的脸——因为正是他坚持要深挖李副部长的问题。
刘瑜副省长看着稿子。
稿子上写着：“所谓涉案情况，经查证均不属实。调查组将就此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但他没有念。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从平静的通报，变成了某种更深邃、更复杂的东西。
“但是——”他说。
整个发布厅鸦雀无声。
连摄像师都愣住了，镜头微微颤抖。
“但是，”刘瑜副省长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坚定，“在调查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值得深思的现象。”
后台，周丽敏猛地站起来，盯着监控屏幕。
技术控制室里，小张急促地说：“刘副省长脱稿了！”
网络直播的弹幕瞬间爆炸：“但是？什么但是？”
“还有反转？”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刘瑜副省长完全离开了演讲稿。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话筒，仿佛在对着镜头后的某个人直接对话。
“我们发现，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真相和谎言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有时候，最像真相的，恰恰是精心编织的谎言。而最像谎言的，可能是被掩埋的真相。”
这话说得太哲学，记者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