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枪声响起——先是单发的精准点射,然后是密集的还击。爆炸声,惨叫,更多的枪声。
周海星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
有些路,只能往前走。
垭口的风像野兽的咆哮。
海拔五千二百米,空气中的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一半。
周海星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散,眼前一阵阵发黑。
陈铭副处长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岩石上,血流如注,但他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抬担架。
陈亮的状态最差。
他年轻,但高原反应最重,嘴唇发紫,瞳孔涣散。
“陈亮,看着我!”周海星抓住他的脸,“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想点别的,想你在乎的人!”
“我……我妈……”陈亮含糊地说,“她……不知道我来这里……”
“那就活着回去告诉她!”周海星吼道,“告诉她你做了什么!告诉她你保护了什么!撑住!”
或许是这声吼叫起了作用,陈亮瞳孔重新聚焦。
他点头,大口呼吸稀薄的空气。
他们终于翻过垭口。
北坡的风小了些,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夕阳把雪峰染成血色。
周海星看到了气象站——一座孤零零的水泥建筑,屋顶竖着锈蚀的天线塔。
窗户破了,门半掩着,看起来废弃已久。
但天线塔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太阳能板在反光。
新的。
“有人。”周海星示意停下,
“隐蔽。”他们躲到一块岩石后观察。
气象站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影。
但周海星的直觉在报警——太安静了。
在高原,废弃建筑里总会有动物栖身,鸟叫,风声,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进去看看。”陈铭副处长说,“你俩保护林默。”
“不行,你腿伤了。”
“所以最适合当诱饵。”陈铭副处长苦笑,“如果里面有埋伏,我这种状态逃不掉,但能给你们预警。如果安全,我发信号。”
周海星犹豫了。
这不符合程序,不符合任何战术手册。
但现实是,他们没有选择。
林默的束带脉冲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他必须尽快联系王主任。
“小心。”他最终说。
陈铭副处长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向气象站。
他推开门,消失在黑暗里。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枪声,没有打斗。
第三分钟,陈铭副处长出现在门口,挥手:“安全!设备能用!”
周海星松了口气,和陈亮抬起林默跑过去。
气象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
主厅堆着老旧设备,灰尘很厚,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卫星通讯终端,旁边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正在低声运转。
“这里有字条。”陈铭副处长指着终端屏幕。
周海星凑近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频率1147,密码‘鞘’。限时通讯三分钟。——王”
“他知道我们会来。”陈亮惊讶。
“他安排了郑远东,当然也知道。”周海星打开终端,调到指定频率,输入密码。
短暂的静噪后,通讯接通了。
“周海星?”是王主任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
“是我。林默在我们手上,正在苏醒。郑远东留下断后,情况不明。我们需要撤离。”
“直升机已经起飞,四十五分钟后到达你们坐标。但有个坏消息。”王主任顿了顿,“赵志勇的队伍里有一个信号专家,他们可能追踪到这次通讯。你们最多有三十分钟安全时间。”
“那直升机——”
“会按时到,但赵志勇也可能在那时赶到。所以你们要做好最坏打算:武装突围。”王主任的声音严肃起来,“另外,林默苏醒后,第一时间问出他的密钥片段。但要注意,他的记忆可能混乱,七年的休眠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
“明白。”
“还有一件事。”王主任说,“刘瑜副省长正在往西藏赶。他带了另一支小队,目标是阿里地区的邮局信箱——沈静宜死前寄出的包裹可能在那里。如果一切顺利,你们会在安全点汇合。”
周海星握紧话筒:“王主任,郑远东他……”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王主任的声音低下去,“我为他骄傲。现在,完成你们的。”
通讯切断。
周海星看着终端屏幕暗下去,深吸一口气,转向林默。
科学家的眼皮正在剧烈颤动,束带的脉冲指示灯变红——电量快耗尽了。“准备唤醒。”周海星说。
陈铭副处长解开束带。
陈亮拿出急救包里的兴奋剂,但周海星摇头:“让他自然醒。我们需要他清醒的大脑,不是亢奋的。”
他们等待。
五分钟后,林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最初是空洞的,瞳孔涣散,像刚出生的婴儿。
但渐渐地,焦点聚集。
他看到了周海星,看到了陈铭副处长和陈亮,看到了陌生的环境。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水……”周海星小心地喂他喝水。
林默喝了几口,咳嗽起来,然后突然抓住周海星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日期……”他急切地问,“现在……哪一年?几月几日?”
“2023年11月7日。”周海星说。
林默的表情凝固了。
“七年……”他喃喃自语,“我睡了七年……他们呢?吴老?周老?陈树清呢?”
周海星和另外两人交换眼神。
陈铭副处长低声说:“陈树清2009年车祸去世。吴老中风失语,在南山疗养院。周老阿尔茨海默,在同一个地方。”
林默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还是……没躲过……”他哽咽着,“我以为……休眠能等到转机……但vi还是……”
“林博士,我们没有时间悲伤。”周海星扶他坐起来,“vi的清除小队正在追我们,直升机四十分钟后到。我们需要你的密钥片段,需要你知道的一切。”
林默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突然燃烧起某种炽热的东西——那是科学家特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密钥……”他抓住周海星,“光盘你们拿到了吗?我藏在控制台下面的。”
“拿到了。但需要三把钥匙。”
“我的钥匙在休眠舱维持系统的备用电池槽里,你们拿了吗?”周海星一愣。
他们没拿。
当时情况紧急,他们只拿了光盘和日记,以及林默本人。
林默看出他的表情,苦笑:“那就是说,我的密钥片段还在那里。但休眠舱已经被你们销毁了吧?”
“按下紧急销毁按钮时,休眠舱的核心数据存储会熔毁。”陈铭副处长说,“但如果是物理隐藏……”
“是物理的。”林默说,“一个钛合金胶囊,藏在备用电池的隔热层里。除非把整个休眠舱炸成粉末,否则胶囊应该还在。”
“但那里现在被赵志勇的人控制着。”陈亮说。
沉默。
窗外的风声像在嘲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