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转移模式启动后,他的新陈代谢正在缓慢恢复,按控制台说明,两小时内会自然苏醒。
但这两小时,他们必须在移动中度过。
“去气象站。”周海星做出决定,“边境线太明显,肯定是陷阱。”
郑远东点头:“明智。但得抓紧,赵志勇的人可能已经分兵包抄了。”
他们重新抬起担架。
郑远东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臂动作僵硬,但步伐依然很稳。
周海星注意到他后腰别着一把军刀,刀柄上有磨损的痕迹——那是特战部队配发的制式装备,已经停产多年。
“你的伤怎么样?”周海星问。
“子弹擦过去,没伤到骨头。”郑远东头也不回,“死不了。但赵志勇那一枪是故意的,他知道我在追你们,想让我流血拖慢速度。”
“你和赵志勇很熟?”
“共事过五年。”郑远东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2008年汶川,我们一起从废墟里扒出过十七个孩子。那时候他觉得我是英雄,我觉得他是兄弟。后来……后来vi找上了他,用他女儿的前程做筹码。他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去美国做手术,费用三百万。vi给了。”
周海星沉默。高原的风刮过耳畔,像刀片。
“所以你们都是被迫的?”陈亮在后面问。
“被迫?”郑远东笑了,笑声里全是苦涩,“孩子,这世上没有完全被迫的选择。赵志勇可以拒绝,可以向上级汇报,可以想别的办法筹钱。但他选了最轻松那条路——用良心换女儿的命。而我选了更恶心的路:假装被收买,当双面间谍,以为能掌控一切。结果呢?我妻子死了,我成了叛徒,我害得信任我的人一个个消失。”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周海星:“刘瑜副省长告诉过你王主任的事吧?他是我上线,也是唯一知道我真面目的人。但他也不敢完全信我,所以这七年,我传回去的情报,他有一半当诱饵处理。我能理解,换我我也这么干。”
“那现在为什么——”
“因为没时间了。”郑远东打断陈亮,“病毒密钥的更新周期只剩五十八天。如果这期间vi拿到至少三个密钥片段,他们就能永久控制‘诺亚’。到时候就不是什么基因优化了,是清洗。所有不符合‘新人类’标准的人,都会成为病毒的第一批目标。你们知道vi内部怎么称呼普通人吗?”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饲料’。”
陈铭副处长手一抖,担架歪了下,林默的头侧向一边。
周海星帮忙扶正:“具体计划是什么?到了气象站然后呢?”
“联系王主任,他会安排直升机接应。但气象站的海拔,直升机最多悬停两分钟。我们要在林默苏醒前赶到,并且确保追兵不会同时出现。”郑远东看了眼天色,“还有一个小时天黑。天黑后温度会降到零下十五度,赵志勇的人装备再好,也不敢在夜间强攻垭口。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们开始爬山。
海拔超过四千米后,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稀薄的空气让大脑缺氧,四肢灌铅般沉重。
周海星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每一次吸气都吸不够。
担架越来越重,林默虽然消瘦,但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在高原陡坡上,是致命的负担。
陈亮最先撑不住。
他跪倒在地,呕吐出胃液和胆汁。
“不能停。”郑远东拉起他,“一停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想想你们为什么来这里,想想林默为什么把自己冻七年。撑住。”
陈亮抹了把嘴,重新抓住担架。
又爬了二十分钟,他们到达一个相对平缓的坡地。
郑远东示意休息三分钟。
周海星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拿出水壶——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他用力晃了晃,喝了一小口,冰水割过喉咙。
林默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他要醒了?”陈铭副处长凑近观察。
郑远东立刻按住林默的颈动脉:“脉搏加快了。比预期早,可能和海拔有关。准备镇静剂,他不能现在醒,会惊动追兵。”
周海星从急救包找出注射器,但郑远东摇头:“不能用药物,会干扰他大脑里的密钥记忆。物理方式。”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特制的束带,轻轻绑在林默额头,束带内侧有微弱的电流声:“低频脉冲,让他保持浅层睡眠。但最多维持一小时。”
“你装备还挺全。”陈亮说。“七年,我准备了七年。”郑远东绑好束带,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默,“每一天都在想,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该怎么保住他。现在真走到这一步了,反而觉得……轻松。”
“为什么?”
“因为伪装久了,会忘记自己是谁。”郑远东站起来,看向来时的方向,“赵志勇他们追上来了。还有两公里。”周海星举起望远镜——山谷里,几个黑点正在移动,速度很快。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线?”
“可能我身上有追踪器。”郑远东扯开冲锋衣,从内衬撕下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扔在地上踩碎,“也可能是林默身上有。但都不重要了。你们继续往上,我留下断后。”
“你一个人对付他们六个?”
“不是对付,是拖延。”郑远东检查枪里的子弹,只剩四发了,“前面三百米有个狭窄的冰裂沟,一人当关万夫莫开。我能拖住他们至少二十分钟。你们利用这段时间,翻过垭口,气象站在北坡,有明显的天线塔,不会错过。”
周海星盯着他:“你会死。”
“大概率。”郑远东笑了,“但这是最好的结果。我活着,对谁都是麻烦。死了,对vi是警告,对你们是掩护,对王主任……是解脱。”
“那你妻子呢?你不想为她报仇?”郑远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我妻子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变成他们那样’。”他轻声说,“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变成他们那样。说谎,背叛,杀人。唯一支撑我的,就是完成她这句话——不让vi得逞。现在机会来了,我很高兴。”
他拍拍周海星的肩:“走吧。告诉刘瑜副省长……算了,什么都不用告诉。他那么聪明,会明白的。”
周海星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走!”担架再次抬起。
这一次,重量似乎更沉了。
他们爬出三百米,回头时,郑远东已经消失在岩石后。
片刻,枪声响起——先是单发的精准点射,然后是密集的还击。爆炸声,惨叫,更多的枪声。
周海星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
有些路,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