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在崩塌。
不是局部的损毁，而是从山基开始的整体崩溃。巍峨的山体表面，无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巨石从山巅滚落，砸起漫天烟尘。更可怕的是，圣山内部的空间结构开始紊乱，不同区域的时空出现重叠错位——上一刻还在眼前的石林，下一刻可能已经陷入虚空裂缝。
“山灵前辈，这是怎么回事？”林辰抱着刚刚苏醒的苏沐月，急切问道。
石像老者的虚影在崩塌的祭坛上闪烁不定，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图腾之心的净化，惊醒了圣山最深处沉睡的存在那是万兽图腾的源头，我族的‘祖灵’。”
“祖灵？”赵雷扶着受伤的肩膀，疑惑道，“那不是图腾族的先祖吗？为什么醒来会导致圣山崩塌？”
“因为祖灵当年不是自然沉睡，而是自我封印。”老者苦笑，“上古末期，天地大变，祖灵为了阻止某种灾劫，将自身与圣山融为一体，陷入永恒沉眠。现在图腾之心被净化，封印松动，祖灵要苏醒了。但祂沉睡太久，意识混乱，苏醒过程会无差别毁灭周围一切。”
话音刚落，圣山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古老、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低吼。
吼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林辰等人只觉得心脏如被重锤击中，气血翻涌，修为最弱的赵雷更是直接喷出一口血。
“这是什么境界的威压？”苏沐月脸色发白。她刚刚突破元婴，按理说实力大增，但在这吼声面前，依然如蝼蚁般渺小。
“至少是帝境。”老者虚影剧烈波动，“快走！趁祖灵还未完全苏醒，离开圣山！否则等祂意识彻底回归，你们谁也走不了！”
“帝境？！”林辰倒吸一口凉气。
修行之路，元婴之后是化神，化神之后是圣境，圣境分小圣、大圣、圣王三层，圣王之上才是帝境。整个青云域历史上，连圣境都未曾出过，更别说帝境了。
中界天风大陆倒是有帝境传说，但那是镇压一方大陆的无上存在，数千年未必现世一次。
而现在，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一尊即将苏醒的帝境祖灵！
“走！”林辰当机立断。
他一手揽住苏沐月，一手抓住赵雷，背后速之图腾催动到极致，青色光翼完全展开。但当他试图飞起时，却发现周围的空气沉重如铅，飞行变得极其困难。
“是祖灵的威压影响了空间法则”老者急声道，“走地面！圣山崩塌时，会出现临时空间裂缝，从那里可以直接传送到古林外围！”
林辰点头，改为在地面疾驰。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岩石都会崩碎，但他的速度依然快如闪电。御之图腾让他与大地产生共鸣，即便山崩地裂，也能找到最稳固的落脚点。
身后，崩塌在加速。
一座座图腾雕像从山体上剥落，坠入深渊。那些雕像中封印的古老力量被释放出来，化作各种异兽虚影在崩塌的山间哀嚎奔逃。整个圣山仿佛一个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辰，左边！”苏沐月突然指向左侧。
那里，一道七彩的空间裂缝正在形成。裂缝边缘极不稳定，不时有闪电般的时空乱流迸射，但确实是离开的通道。
“冲进去！”林辰毫不犹豫调转方向。
但就在三人即将冲入裂缝时，异变再生。
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爪，从崩塌的山体中探出，抓向那道空间裂缝。巨爪遮天蔽日，仅仅是探出的部分就有百丈大小，爪尖闪烁着幽暗的寒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祖灵的一部分苏醒了！”老者失声，“它在阻止你们离开！”
巨爪朝裂缝拍下，如果被拍中，不仅裂缝会消失，他们三人也会被拍成肉泥。
“你们先走！”林辰将苏沐月和赵雷推向裂缝，自己则转身面对巨爪。
“林辰！”
“别管我！我有办法脱身！”林辰头也不回，胸口的五色图腾同时亮起。
力、速、智、御、心——五大图腾之力在混沌之体的调和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力爆发。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图腾纹路，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行走的图腾。
“来吧，让我看看帝境的力量有多强！”
林辰一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但这一拳中，蕴含了五大图腾的全部精髓：力之刚猛、速之迅捷、智之精准、御之沉稳、心之坚定。
拳头与巨爪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空间碎裂的“咔嚓”声。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如镜子般破碎，露出后面漆黑混乱的虚空。
林辰倒飞出去，右臂骨骼尽碎，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但他笑了——巨爪被这一拳阻住了片刻，就是这片刻，苏沐月和赵雷成功冲进了空间裂缝！
“轮到我了”林辰擦去嘴角血迹，转身冲向裂缝。
但巨爪更快。
另一只巨爪从山体中探出，两只巨爪合拢，如拍苍蝇般拍向林辰。这一次，没有任何闪避空间。
“真的要死在这里吗”林辰心中闪过不甘。
他不怕死，但大仇未报，大道未成，还有那么多想守护的人
就在这时，胸口的太初石突然脱离身体，悬浮在面前。石头表面，那五道图腾纹路亮起，然后第六道纹路开始浮现！
那是一道银色的、仿佛由无数星辰组成的纹路。
“这是时空图腾？”林辰福至心灵。
太初石中，竟然封印着第六图腾的烙印！而触发条件，似乎是在生死危机中，对时空的极致感悟。
“原来如此圣山十二关，力、速、智、御、心只是前五关。第六关时空，第七关生死，第八关阴阳，第九关因果，第十关轮回，第十一关命运，第十二关混沌”老者喃喃道，“你居然在绝境中，自行触发了第六关的考验！”
银色纹路完全浮现的瞬间，林辰对时空的理解达到了全新层次。他看到了巨爪拍落的轨迹，看到了空间裂缝的波动规律，看到了一线生机！
“在那里！”
林辰身形突然变得虚幻，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时空。巨爪拍下，拍中的只是他留下的残影。而真正的他，已经出现在空间裂缝前，一步踏入。
在进入裂缝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
崩塌的圣山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星空在旋转，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奥秘。
祖灵，彻底苏醒了。
但林辰已经听不到祖灵的怒吼，因为他坠入了时空乱流。
与来时的隐径不同，这次的空间裂缝极其不稳定。无数时空碎片如刀刃般刮过身体，林辰只能全力运转刚刚获得的时空图腾，勉强维持自身在乱流中的稳定。
“这是时间回溯？”
林辰震惊地发现，周围的时空乱流中，不时闪过一些古老画面：图腾族的先民在祭祀，上古大战的惨烈场景，甚至还有创世神创造九界的模糊片段！
时空图腾不仅让他能在乱流中生存，还赋予了他窥视时光碎片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
林辰从时空乱流中被抛了出来，重重摔在一片草地上。他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已经不是蛮荒古林，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平原。
天空是淡紫色的，有三轮月亮悬挂，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古林还要浓郁数倍，但多了一股秩序的味道。
“这里就是中界天风大陆？”林辰喃喃道。
他尝试感应苏沐月和赵雷的位置，但毫无反应。时空乱流中，他们被传送到不同地方了。
“必须先弄清楚所在位置，然后找他们。”林辰盘膝坐下，开始疗伤。
与祖灵爪子的碰撞让他受了重伤，右臂骨骼尽碎，内脏移位，经脉多处受损。好在五大图腾在身，恢复力惊人。加上时空图腾对时间的微妙操控，他可以将自身的时间流速加快，外界过去一刻钟，体内可能已经过去数天。
三个时辰后，林辰睁开眼睛，伤势恢复了七成。右臂虽然还不能全力战斗，但日常行动无碍。
他站起身，选定一个方向前行。按照常理，有人烟的地方灵气会相对稀薄，所以他朝着灵气较稀薄的方向走。
走了约莫百里，前方出现一条官道。官道由青石板铺就，宽阔平整，可供十马并行。路旁立着石碑，上面刻着林辰不认识但能看懂的文字——这是时空图腾带来的能力之一，通晓古语。
“天风大陆，东域，流云宗辖地，往北三百里至‘青云城’。”
流云宗？
林辰心中一动。分卷大纲中提过，他进入中界后会加入二流势力“流云宗”，难道就是这里？
他沿着官道向北走，路上陆续遇到一些行人。这些人的装束与下界大不相同，男子多穿长衫，女子多着襦裙，材质看似普通，实则都铭刻着微小的聚灵阵纹，显然是修行界的常见服饰。
林辰现在的兽皮衣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目光。但他不在意，只是默默观察着一切。
又走了五十里，前方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是一座巍峨的巨城，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阵法光芒。城门处人流如织，有徒步的凡人，有骑乘异兽的修士，甚至还有驾驭飞行法器的强者直接飞入城中。
“这就是中界的城池吗”林辰心中感慨。
与下界相比，这里明显更加繁华，修行文明也更加发达。光是城门口进出的修士中，他就感应到了至少十几个元婴期，甚至有一个化神期老者驾驭着飞舟掠过。
林辰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巅峰——初来乍到，低调为好。
他随着人流走向城门，城门处有身穿统一制式铠甲的守卫在检查。轮到林辰时，守卫看了他一眼，皱眉道：“身份令牌。”
“在下初次游历至此，尚未办理令牌。”林辰拱手道。
守卫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不屑——穿兽皮衣，连身份令牌都没有，多半是某个山野小宗出来的土包子。
“没有令牌，需缴纳十枚下品灵石办理临时通行证，有效期三个月。”守卫公事公办道。
林辰从蛇冥的储物袋中取出十枚灵石——这是他在圣山搜刮的战利品之一。蛇冥作为灵蛇部少主，身家颇丰，光是下品灵石就有数千枚。
缴纳灵石后，守卫递给他一枚铁质令牌：“临时通行证，滴血认主。三个月内可自由出入青云城，过期作废。另外，城中禁止私斗，违者格杀勿论。”
林辰滴血认主，令牌上浮现出他的名字和编号。他道谢后，走入城中。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加繁华。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宝阁、功法楼、酒楼茶肆应有尽有。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论道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林辰找了家看起来普通的客栈住下，每日房费三枚下品灵石。他打算先在城中打探消息，了解天风大陆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安顿好后，林辰来到客栈大堂，点了几个小菜一壶酒，坐在角落听其他客人交谈。
“听说了吗？流云宗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要开始了，这次前一百名不仅能进内门，还有机会得到宗主亲自指点！”
“真的假的？流云宗宗主可是化神后期的大能，得到他指点，突破元婴指日可待啊。”
“不过竞争也很激烈，据说这次有十几个金丹巅峰的天才参加，都是为了那个‘真传弟子’名额”
林辰心中一动，流云宗外门大比？这倒是个机会。
按照大纲，他需要加入流云宗，吞噬其功法“流云九式”。如果能在外门大比中脱颖而出，直接成为内门甚至真传弟子，无疑能更快接触到核心功法。
“这位道友，请问流云宗外门大比何时开始？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参加？”林辰朝邻桌一位中年修士拱手问道。
中年修士看了他一眼，见林辰修为“金丹巅峰”，态度还算客气：“一个月后开始。条件很简单，年龄不超过五十岁，修为在筑基以上，缴纳一百下品灵石报名费即可。怎么，道友也想试试？”
“确实有此意。”林辰点头。
“那你得抓紧了，报名截止还有七天。”中年修士好心提醒，“不过我看道友面生，不是本地人吧？流云宗大比可不简单，光是第一轮‘问心路’就能刷掉八成报名者。”
“多谢道友指点。”林辰微笑。
问心路吗？有意思。
他正准备继续打听，客栈门口突然传来骚动。一群身穿华服、气息强横的年轻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一名紫袍青年，容貌俊朗，但眉宇间透着倨傲。
“掌柜的，最好的雅间，最好的酒菜。”紫袍青年随手抛出一袋灵石，看也不看。
掌柜连忙赔笑：“原来是天风皇朝的七皇子殿下，快请上三楼雅间！”
天风皇朝？七皇子？
林辰眼神微凝。大纲中提到，他会在天风大陆与天风皇朝结怨，起因就是一位皇子
果然，那紫袍青年身边，一个狗腿子模样的瘦高个突然指着林辰这桌：“殿下，您看那人穿的什么玩意，兽皮衣？这也配在青云城最好的客栈吃饭？真是玷污了殿下的眼。”
紫袍青年瞥了林辰一眼，嗤笑一声：“山野村夫罢了，不必理会。”
但瘦高个显然想表现，径直走到林辰桌前，一拍桌子：“喂，说你呢！穿着兽皮衣就敢坐在这里吃饭？赶紧滚出去，别污了七皇子殿下的眼！”
林辰放下酒杯，平静地看着他：“客栈开门做生意，我付了灵石，自然可以在这里吃饭。与你何干？”
“还敢顶嘴？”瘦高个大怒，抬手就要抓向林辰衣领。
但他手伸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林辰的眼睛。
因为他看到了林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但深处仿佛有星辰旋转，时空倒流。仅仅是对视一眼，瘦高个就感到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而是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只！
“你”瘦高个冷汗涔涔，竟说不出话来。
紫袍青年察觉到异常，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林辰收回目光，继续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客栈里的气氛变了。
一场冲突，似乎不可避免。
而林辰不知道的是，在客栈对面的茶楼二层，一道倩影正默默注视着他。那女子身穿白衣，面戴轻纱，看不清容貌，但一双眸子如秋水般清澈。
“混沌之体时空图腾想不到下界竟出了这样的人物。”女子轻声自语，“看来这次天风大陆，要热闹了。”
她放下茶杯，身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