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血光扑面而来。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血雾，灌了林辰满口满鼻。他眯起眼，瞳孔瞬间适应了光线门后不是什么大殿，而是一片战场。
残破的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痂。地上插满了断剑残矛，白骨堆积成山，有些骸骨还保持着厮杀时的姿势，指骨深深扣进对方的眼眶。风在呜咽，卷起地上的血沙，打在脸上生疼。
战场中央，立着九尊石像。
不，不是石像。
是九具铠甲。
青铜色的铠甲，空荡荡地立在那里，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两点猩红的光。它们呈环形排列，围着一座斑驳的青铜祭坛。祭坛上插着一杆断旗，旗面破破烂烂，勉强能看出一个“战”字。
林辰踏进战场。
脚踩下去的瞬间，地面软了一下那是浸透鲜血的泥土。粘稠的血浆从鞋底缝隙挤出，发出“咕叽”的声响。
“闯殿者。”
最左侧那具铠甲开口了，声音干涩，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九战九死，或九死一生。”
“选。”
林辰把背上的赵雷轻轻放下，交给苏沐月。转身，面对九具铠甲。
“怎么战？”
“一对一。”中间那具铠甲踏前一步，地面震颤，“吾等战力，从渡劫初期至大乘虚影。连胜九场，可入战天殿核心。”
“败呢？”
“死。”
话音落，第一具铠甲动了。
没有花哨，甚至没有拔剑它直接撞了过来。青铜铠甲裹着血色罡风，像一座移动的山。渡劫初期的气息全面爆发，空气被挤压出爆鸣。
林辰不退反进，同样撞了上去。
“咚！！！”
两具身体对撞的闷响，像两座山撞在一起。气浪炸开，方圆十丈的血土被掀飞，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层。
铠甲退了半步。
林辰退了五步，胸口发闷，喉头一甜。但他咧嘴笑了淡金色的战纹在皮下浮现，刚才那一撞的力道，被战纹吸收了七成。
“再来。”
第二具铠甲上前，这次拔剑了。
那是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剑身锈迹斑斑，但挥动的瞬间，空气被切出尖锐的嘶鸣。剑未至，剑风已经在地上犁出深沟。
林辰没硬接。
他侧身，剑锋擦着胸口掠过，带起的风刃切开衣袍，在皮肤上留下白痕。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铠甲握剑的手腕。
“吞。”
混沌气顺着指尖钻进去，不是吞噬铠甲那玩意是死物是吞噬铠甲里那点残存的战魂之力。
“咔。”
铠甲手腕处的青铜出现裂痕。
剑脱手。
林辰顺势抄起巨剑，反手一抡。
“铛！”
铠甲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砸进远处的白骨堆。眼眶里的红光闪烁几下，熄灭了。
第二具，碎。
“有点意思。”第三具铠甲开口，声音带着金属的嗡鸣，“但力气大，不代表会杀人。”
它没拔剑，只是抬起了手。
五指虚握。
林辰脚下的血土突然活了，化作无数只血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同时，天空坠下九根青铜长矛，矛尖对准他周身要害，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雕虫小技。”
林辰抬脚，重重一踏。
“轰！”
战纹从脚底炸开，血手尽碎。同时他张口，吸气。
不是吸空气。
是吸那九根长矛。
长矛坠落的轨迹扭曲，矛尖调转，反而加速射向铠甲。铠甲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双手结印，身前浮现一面青铜盾牌。
“铛铛铛！”
九声连响，盾牌上火星四溅，但挡住了。
“不错的吞噬”话音未落，林辰已经出现在它身后。
手刀。
掌缘切在铠甲脖颈连接处，混沌气疯狂涌入，从内部破坏结构。铠甲僵住，然后“哗啦”一声，散成一地零件。
第三具，破。
战斗开始加速。
第四具铠甲用双刀，刀法刁钻，专攻下三路。林辰以拳对刀，硬碰硬砸碎了刀身，顺带震碎了铠甲胸甲。
第五具用长枪，枪出如龙，幻化出千百道枪影。林辰闭上眼睛，纯粹靠战意感知，一拳轰在枪影最真实的那一点上。枪断，铠甲倒飞。
第六具、第七具……
每胜一场，林辰就停下来几息，吞噬掉铠甲里残留的战意和战斗记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瞳孔深处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皮肤下的淡金战纹，颜色逐渐加深，开始泛出暗红色那是战血淬炼的痕迹。
但无名剑撑不住了。
从第四场开始，剑身就出现裂纹。到第八场时，剑身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挥动都有碎片剥落。
第八具铠甲，渡劫巅峰，手持一柄青铜战戟。
戟长一丈二，戟刃上沾着干涸的黑色血渍。铠甲没立刻进攻，而是将战戟顿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
“你剑要碎了。”
“知道。”
“换一柄。”
“不用。”
林辰低头看着手里的无名剑。剑身在轻颤，不是恐惧，是兴奋这柄剑陪他一路杀过来，饮过血，吞过魂，早就有了灵性。它能感觉到，最后一战要来了。
“老朋友。”林辰用指腹抹过剑身，“再陪我疯一次。”
剑鸣清越，裂纹中透出微光。
第八具铠甲动了。
战戟横扫，戟刃划过空气，拉出一道黑色裂痕那是空间被切开的痕迹。这一戟，已经摸到大乘的门槛。
林辰没退。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然后迎着战戟，劈下。
不是技巧，不是招式。
是纯粹的力量对轰。
“铛！！！！”
金属炸裂的巨响，震得整片战场都在抖。
战戟的戟刃崩开一个缺口。
而无名剑，碎了。
从剑尖到剑柄，寸寸断裂，碎片如烟花般炸开。最后一刻，剑柄在林辰手中化作齑粉，顺着他指缝流淌而下。
林辰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滴在血土里。
但他笑了。
因为战戟停住了。
停在离他额头三寸的地方，戟刃在颤抖，握戟的铠甲手臂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你……”铠甲声音嘶哑，“用剑意，震碎了战戟的‘势’？”
“不。”林辰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剑柄粉末飘散，“是用你的力量，反震了你自己。”
话音落，铠甲“哗啦”散架。
第八具，破。
林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在抖，虎口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不死特性已经开始愈合。他低头看空空的手无名剑没了，陪了他这么久的老伙计，碎了。
心里有点空。
但没时间伤感。
因为第九具铠甲，动了。
它一直站在祭坛前，没动过。现在它动了，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整片战场，静了。
风停了，血沙不再飘，连地上的白骨都停止了呜咽。
那具铠甲和其他八具不同它不是青铜色，是暗金色。铠甲表面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深得吓人。头盔下没有红光，只有一片漆黑，像深渊。
“大乘虚影。”暗金铠甲开口，声音年轻，却带着万古沧桑，“战天尊者，少年时。”
林辰瞳孔骤缩。
“你能走到这一步，不错。”暗金铠甲抬手，对着林辰，虚虚一握，“所以，我会认真。”
空间，碎了。
不是裂开，是彻底粉碎，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虚空乱流涌出，化作一只无形大手，抓向林辰。
大乘一击。
哪怕只是虚影，哪怕只是少年时的战天尊者，这一击，也已超越渡劫，踏入另一个层次。
避不开。
挡不住。
林辰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锁死。那只大手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感知。他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在警告：会死，碰到就会死！
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大乘的威压，像一座山，把他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指尖已经触到他胸前的衣袍
“嗤。”
衣袍化为飞灰。
皮肤开始崩裂，鲜血顺着胸口淌下。
要死了吗？
林辰盯着那只手，瞳孔深处，混沌元神忽然睁开了眼。
然后，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灰色的元神之火从七窍涌出，包裹全身。皮肤下的战纹瞬间亮到刺眼，暗红色转为炽金色。
疼痛。
撕心裂肺的疼痛。元神燃烧的痛苦，比肉身凌迟还要剧烈百倍。但林辰咬碎了牙，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
没有剑，就用身体。
以身为剑，以魂为火，创出超越极限的一击
“混沌战天诀……”
喉咙里挤出嘶吼，声音已经不像人。
“第一式……”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光。
一道灰色的、燃烧的、拖着长长尾焰的光，撞向那只虚空大手。
“开天！！！”
光与手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已经被爆炸彻底吞噬。只有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战场。苏沐月下意识闭眼，但强光还是穿透眼皮，灼得眼球生疼。
等她能睁眼时，战场中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
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坑边缘的泥土和骸骨，都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的晶体，在暗红天空下泛着诡异的光。
坑底，林辰跪在那里。
浑身是血，胸前那个透明窟窿又出现了，甚至更大。能看见里面破碎的内脏，和半颗裸露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但不死特性在疯狂运转，肉芽像蛆虫一样蠕动，试图修补。
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崩坏的速度。
因为大乘一击的残余力量，还在他体内肆虐。每一秒，都有新的裂痕出现。
暗金铠甲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它的右臂，消失了。
从肩膀往下，整条手臂被炸成粉末，断口处平滑如镜。
“以渡劫之躯，硬撼大乘一击。”铠甲的声音带着赞赏，“还能伤我一条手臂……你叫什么名字？”
“林……辰……”林辰嘴里喷着血沫。
“林辰。”铠甲重复了一遍，点头，“好名字。”
它抬手用仅剩的左手，抛来两样东西。
一枚玉简，一块青铜令牌。
玉简古朴，表面刻着“战天”二字。令牌则更简单，就一个“战”字，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整片战场。
“《战天诀》全篇，以及‘战天令’。”铠甲说，“持此令，可召唤一次我全盛时期的全力一击虽然只有一击，但够你保命了。”
林辰想抬手接，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垂下。
玉简和令牌掉在血土里。
铠甲沉默地看着他，眼眶里的漆黑微微波动。
“值得吗？”它忽然问，“为了一部功法，一块令牌，燃尽元神，赌上性命？”
林辰咧嘴，血从嘴角淌下来。
“不是……为了功法……”
他盯着铠甲，眼神里那团火还没熄。
“是为了……能走到你面前……”
铠甲怔住。
许久，它发出低沉的笑声。
“好。”
“战天殿，归你了。”
话音落，暗金铠甲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汇成一道洪流，涌入林辰胸口的窟窿。
剧痛。
但伴随着剧痛，是磅礴到极致的生机。破碎的内脏在重组，心脏被修复，连燃烧殆尽的混沌元神，都重新凝聚出一缕微弱的火苗。
不死特性被这股力量催化，爆发式运转。肉芽疯狂生长，交织成网，填补空缺。十息，二十息……半柱香后，胸口的窟窿消失，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小腹。
林辰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不是幻觉，是真的。那股金色光点不仅修复了他的伤，还把他的肉身强度，硬生生推到了渡劫期的极限。皮肤下的战纹已经变成暗金色，像古老的图腾。
他弯腰，捡起玉简和令牌。
玉简入手温润，无数信息涌入脑海：《战天诀》九式，从筑基可修的起手式，到大乘才能施展的最后一式“战天”，完整无缺。
令牌则沉甸甸的，里面封存着一道恐怖到极致的气息那是战天尊者全盛时期的一击。
“多谢。”林辰对着空荡荡的祭坛，躬身。
祭坛上，那杆破旗无风自动。
旗面展开，露出后面一道门。
青铜门，门上刻着一只眼睛。眼睛是闭着的，但林辰走近的瞬间，它睁开了。
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
然后，门开了。
门后，不再是战场。
是一座宏伟到无法形容的大殿。殿高千丈，穹顶镶嵌着星辰，地面铺着白玉。九根龙柱撑起天地，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真龙骸骨，龙首高昂，龙眼处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
大殿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上，太初石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微光，是炽烈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光。光芒中，九枚令牌缓缓升起青铜质地，表面刻着不同的种族图腾。
人族、妖族、神族、魔族、灵族、鬼族、蛮族、龙族、凤凰族。
九枚令牌，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祭坛旁，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身形佝偻，但眼睛亮得像星辰。
“战天殿灵。”老人开口，声音苍老，“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你了。”
林辰握紧令牌。
“万族试炼令，持令者可入‘万族战场’。”殿灵缓缓道，“试炼三年后开启，地点在‘万界山’。前十名，可入‘太初神殿’，获成仙机缘。”
“太初神殿？”林辰盯着祭坛上的石头。
“就是你身上那东西的来处。”殿灵看向太初石，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创世神遗留之物……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唤醒它。”
林辰伸手，取走一枚刻着人族图腾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但下一秒就变得滚烫。一股信息涌入脑海：万界山坐标、试炼规则、奖励清单……
“只能取一枚？”他问。
“一人一枚。”殿灵点头，“其余八枚，会飞散秘境各处，等待其他有缘人。”
话音落，另外八枚令牌化作流光，冲破大殿穹顶，消失不见。
林辰握紧令牌，转身。
殿外，苏沐月抱着赵雷，石大牛等人持剑守在那里，人人带伤，但眼神炽热。
“拿到了？”苏沐月轻声问。
“嗯。”林辰举起令牌，“三年后，万族战场。”
石大牛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那就干他娘的。”
林辰也笑了。
但笑容很快收敛。
因为他怀里的太初石，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共鸣的震动。
是预警的、急促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的震动。
殿灵脸色骤变。
“快走！”他猛地挥手，“秘境要塌了！有人在强行撕开入口！”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开始摇晃。
穹顶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坠落，龙柱上的真龙骸骨发出哀鸣。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里涌出漆黑的虚空乱流。
“走！！”
林辰抓起令牌，冲向殿门。
身后，战天殿在崩塌。
而在秘境入口处，一只遮天巨手，正缓缓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