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塌了。
不是慢慢塌，是轰然垮塌。千丈穹顶像被巨斧劈开的蛋壳，裂纹从中央炸开，蛛网般蔓延到每一寸。镶嵌的星辰一颗颗熄灭、坠落，砸在地上就是一片深坑。九根龙柱在哀鸣，柱身上的真龙骸骨寸寸断裂，幽蓝魂火像眼泪一样飘散。
地面在上升不，是殿基在下陷。白玉铺就的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里涌出的不是岩浆，是漆黑的虚空乱流。乱流如饥饿的触手，卷住坠落的碎石、断柱、骸骨，拖进永恒的黑暗。
“跑！！！”
林辰的吼声在崩塌的巨响中几乎听不见。
他转身，混沌气从脚下炸开，化作灰色气浪推着所有人往前冲。苏沐月抱着赵雷，脚下冰莲接连绽放，每一步都踏在坠落的碎石借力。石大牛和其他清流弟子咬牙狂奔，有人慢了半拍，被裂缝追上，惨叫着跌入虚空。
“抓住！”
林辰反手甩出一道混沌锁链，缠住那弟子的腰，硬生生从裂缝边缘拽回来。锁链绷紧，勒进肉里，血顺着锁链滴落，但人活了。
殿门在百丈外。
来时敞开的青铜巨门，此刻正在缓缓闭合。门缝越来越窄，门外透进来的暗红天光，像垂死者的最后一口呼吸。
“再快！”林辰七窍又开始渗血刚才燃烧元神的伤根本没好透，现在强行催动混沌气，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但他不能停，身后是深渊，身前是生路，停就是死。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殿门只剩下一条缝，宽不足三尺。
“走！”
林辰一把抓住最后面的石大牛，用尽全力往前一掷。石大牛像块石头般飞出门缝，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住。然后是其他弟子，一个接一个被扔出去。
轮到苏沐月。
她抱着赵雷，冰莲绽放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蓝光射向门缝。但就在她即将穿过的瞬间，头顶一根断裂的龙柱砸了下来。
柱身粗如房屋，遮天蔽日。
“月儿！”林辰目眦欲裂。
他脚下一蹬，不退反进，迎着坠落的龙柱冲上去。双手上托，混沌气在头顶凝结成一面灰色巨盾。
“轰！！！”
柱与盾撞。
林辰双臂瞬间弯曲，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盾面裂纹蔓延，但他死死顶住，脚下地面寸寸下陷，膝盖以下全埋进了崩碎的白玉里。
“走啊！”他嘶吼，嘴里全是血。
苏沐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泪，但没流出来。她咬破舌尖，冰莲再绽，速度暴涨，带着赵雷擦着门缝射了出去。
门缝只剩一尺了。
林辰想抽身，但龙柱上传来的压力骤然暴增不是柱子的重量，是整座大殿崩塌的势，全压在了这一根柱子上。他像被钉住的虫子，动弹不得。
要死在这了吗？
念头刚起，怀里猛地一烫。
太初石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光，是炽烈的、霸道的、仿佛要烧穿一切的光。光从胸口透出，照亮了林辰狰狞的脸，也照亮了头顶的龙柱。
然后，石头自己飞了出来。
悬在林辰头顶，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就荡开一圈灰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崩塌凝固了坠落的碎石停在半空，裂开的地缝不再扩张，连虚空乱流都像被冻住的黑蛇，僵在那里。
时间静止？
不。
是太初石在“命令”这片空间：停下。
林辰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双手发力，混沌气爆发，硬生生将龙柱推偏半尺，然后身影一闪，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挤出去的瞬间，他回头。
看见太初石还悬在崩塌的大殿中央，光芒越来越盛。石体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清晰浮现是九枚令牌的图案，和祭坛上升起的那九枚，一模一样。
然后，石头动了。
不是飞向林辰，是飞向祭坛。
祭坛上，那九枚悬浮的万族试炼令，在太初石靠近的瞬间，同时嗡鸣。令牌表面的种族图腾亮起，人族、妖族、神族、魔族、灵族、鬼族、蛮族、龙族、凤凰族九道虚影从令牌中升起，对着太初石，躬身。
仿佛在朝拜。
“果然……”殿灵的虚影出现在祭坛旁，看着这一幕，喃喃道，“太初石择主，万族令现……上古预言，成真了。”
他看向门缝外的林辰，眼神复杂。
“小子，过来。”
林辰没动。
“石头……”他盯着太初石。
“它没事。”殿灵挥手，太初石飞回林辰怀中，光芒收敛，恢复成灰扑扑的模样。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石体在微微发烫，像刚出炉的烙铁。
“万族试炼令，乃上古万族共制。”殿灵的声音在崩塌的巨响中依然清晰，“持令者可参与‘万族战场’试炼。试炼三年后开启，地点在‘万界山’。”
“万界山在哪？”
“上界与诸天万界的交汇处。”殿灵顿了顿，“那里不属于任何一族，是真正的……天才绞肉机。”
林辰握紧太初石：“前十名可入太初神殿，获成仙机缘这话是真的？”
“真。”殿灵点头，“但成仙的‘仙’，和你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殿灵没回答，只是看向那九枚令牌。
“一人只能取一枚。你身上有太初石，天生契合人族令，拿吧。”
林辰踏前一步，伸手。
指尖触到人族令的瞬间，令牌上的图腾活了那是一个持剑的人影，从令牌表面站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辰眉心。
海量信息涌入。
万界山坐标、试炼规则、历届排名、奖励清单……还有一道冰冷的声音：
“持令者，林辰。三年后，午时三刻，万界山开。逾期不至，令毁人亡。”
声音消失。
林辰握紧令牌，青铜质地，边缘锋利，握久了掌心会痛。但痛得真实，真实得让人血液发烫。
“其余八枚呢？”他问。
“会飞散秘境各处，等待其他有缘人。”殿灵看向大殿外，“现在已经开始了。”
话音刚落，祭坛上剩余八枚令牌同时震动。
然后，化作八道流光，冲破崩塌的穹顶，射向秘境八方。
一道金芒往东，那是龙族令，气息霸道，所过之处云层撕裂。
一道赤焰往南，凤凰令，拖出长长的火尾，烧红了半边天。
一道黑气往西，魔族令，阴森诡谲，没入一片荒山。
一道青光往北，灵族令，生机盎然，洒落点点绿芒。
神族令冲天而起，直上九霄，消失在云层深处。
妖族令坠向一片古林，惊起万千飞鸟。
鬼族令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蛮族令则砸向远处一座山峰，轰出漫天烟尘。
八道流光，八个方向。
整个古战场秘境，在这一刻，活了。
所有还活着的试炼者，都抬头看天。有人茫然，有人狂热，有人立刻朝着流光坠落的方向狂奔。
令牌现世，机缘开启。
也意味着，杀戮，要升级了。
“你该走了。”殿灵的声音越来越缥缈，“秘境撑不住了，外面那只手……是冲你来的。”
林辰看向大殿入口方向。
透过门缝，能看见秘境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缝里，一只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巨手，正缓缓探入。手指每一节都像山岳，指甲锋利如刀锋，所过之处空间崩塌，秘境法则在哀鸣。
“那是……”
“神族。”殿灵吐出两个字，身形开始淡去，“小子，记住：太初石是钥匙，也是灾祸。怀璧其罪，好自为之。”
话音落，虚影消散。
整座战天殿，轰然垮塌。
林辰最后看了一眼化作废墟的大殿，转身，冲向门外。
门外，苏沐月等人等在那里，人人带伤，但都活着。远处天空，那只神族巨手已经探进来半只，秘境在颤抖，地面裂开无数道口子。
“走！”
林辰抓起人族令，混沌气裹住所有人，朝着秘境出口方向狂奔。
身后，崩塌在蔓延。
身前，生路在何方？
他不知道。
但手里那块滚烫的令牌，和怀里那枚温热的石头，在告诉他：
路，还长。
三年后，万界山。
这诸天万族，他要去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