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右上角那个灰白数字跳得挺欢,71:59:30,像极了当年公司打卡机倒计时下班的样子。我盯着它看了三秒,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比老板的脸还让人焦虑。
“要不……咱也列个清单?”我嗓子有点干,咳了一声,“反正离回去还有七十多个钟头,不如写点想干的事?”
岑烈正用手指搓着那张焦纸片的边,听见这话猛地抬头:“啥清单?砍人排行榜吗?”
裴昭剑气在指尖绕了一圈,削飞了空气中一粒看不见的灰尘:“你倒是想上榜,人家使徒又不是超市特价菜,随便挑。”
墨无痕没说话,袖口那只刚进化完的蛊虫缩成个小金球,趴在他手腕上不动了,跟关机了一样。
我低头翻开背包——刚才那本莫名其妙出现的泡面收藏册正躺在里面,封面烫金字:陆沉の美食考古日记,底下还印着一行小字:“酸辣粉爱好者协会终身荣誉会员”。
“我先来。”我撕下一页空白纸,笔都没拿,直接用指甲在上面划拉,“再吃一次公司楼下那家酸辣粉,加双份牛杂,别放香菜。”
话音刚落,册子“啪”地抖了一下,页面自动翻动两下,停住。可啥也没发生。
“就这?”岑烈冷笑,“你穿越异界,打通十二层深渊,最后愿望是嗦粉?”
“不然呢?”我把纸条折了个小飞机,往地上一扔,“我又不想当救世主,也不想和谁谈恋爱。我就想吃口热乎的,还得是我妈骂完我才敢吃的那种。”
空气忽然安静了半拍。
裴昭的手指顿了顿,剑气差点削到自己鼻子。
墨无痕缓缓开口:“我的愿望……是在时空管理局的档案室养一窝会写代码的蛊。”
我们都愣了。
他继续说:“它们不用多厉害,就是能把咱们去过的地方、说过的话,全记下来。等哪天系统崩了,还能从虫肚子里扒出备份。”
说完他还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半透明的小蛊,尾巴尖带着蓝光,像u盘插着电。
岑烈盯着自己的掌心,声音低下去:“我想……再救一个人。不是砍谁,也不是挡刀,就是实实在在地,把谁从火里、水里、或者他妈的人生低谷里拽出来。”
裴昭嗤了一声:“你还挺文艺。”
“你懂个屁。”岑烈瞪他,“你天天摆pose拍照,知道我最烦啥吗?每次打完架,地上全是断胳膊断腿,没人管。我就算想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抬人。”
裴昭收了剑气,沉默几秒,忽然伸手,在岑烈掌心轻轻一划。
还是上次那晚的冥炎余温,烫得岑烈手指抽了一下。
“你早就不只是个砍怪的了。”裴昭说,“你抢我泡面的时候都记得给我留个蛋。”
我看着他们,忽然把手里的泡面册翻到第一页。
上面原本只有我写的“酸辣粉”,现在却多了三行新字迹——
岑烈:想穿一次橙色制服救人。
裴昭:拍一张没人打架的极光剑舞。
墨无痕:让蛊虫学会说“谢谢”。
可册子还是没反应,页面僵着,连个闪光都没有。
系统提示浮出来:【心愿未达真诚阈值,无法激活跨维同步】。
“真诚?”我皱眉,“这不是挺真的?”
墨无痕摇头:“你看这字,都是‘想’,不是‘想回去’。差一层东西。”
我盯着自己那句“酸辣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确实就想吃粉,但更想的是——那天我妈站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拎着外卖袋,骂我“三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按时吃饭”的样子。
我拿起笔,在纸上狠狠划掉原来那句。
写完那一瞬,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泡面册“嗡”地一声震起来,封面四角亮起微光,居然浮现出四个小人影——我穿着卫衣蹲角落,岑烈扛着斧头咧嘴笑,裴昭撩头发自拍,墨无痕抱着蛊罐阴森微笑。
页面哗啦啦自动翻动,最后一张卡纸飘了出来。
泛黄,卷边,背面写着“2008年儿童节愿望瓶投稿”。
我手一抖。
这是我小学毕业那年塞进许愿瓶的纸条,后来搬家丢了,我以为早烂在哪个仓库里了。
展开一看,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我没吭声,把纸条轻轻压在泡面册底下。
岑烈那边也动了。
他抓过笔,在自己那页下面补了一句:不是为了当英雄,就是为了让她看见我穿制服的样子,能笑一下。
墨无痕最后一个动笔。
话音刚落,整本册子“轰”地腾起一团暖光。
不是战斗技能那种刺眼的亮,而是像老电视开机前的柔光,一圈圈荡开。
四张泛黄的童年愿望卡从书页里缓缓升起,悬浮在我们头顶。
我的那张还在晃,铅笔字被光映得发亮。
岑烈伸手碰了下他的卡纸,指尖微微发抖。
“这玩意儿……咋回来的?”
“系统呗。”我摸了摸左眼罩,“估计是看我们终于不说狠话了,开始讲人话了。”
“咸鱼心态触发真情实感?”裴昭冷笑,“那你岂不是得天天哭丧脸才能升级?”
“差不多。”我咧嘴,“越装孙子,它越勤快。我要是现在喊一句‘我要统治世界’,它立马罢工。”
墨无痕忽然抬头:“你们听到了吗?”
我们都静下来。
远处篮球场的声音没了,风声也没了。
只有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
68:12:03。
68:12:02。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微波炉加热结束。
下一秒,背包“啪”地弹开,一股红油香味直冲脑门。
我掏出来一看——
一碗酸辣粉,牛杂堆成小山,香菜一片没放,汤面上还浮着我熟悉的辣椒油花。
包装盒侧面贴着张便签:
我捏着筷子的手有点抖。
抬头看其他三人。
岑烈手里多了个橙色头盔,上面印着“城市救援队实习”。
裴昭面前悬浮着一段全息影像,他站在极光下舞剑,背景是雪山湖泊,没有尸体,没有敌人。
墨无痕的蛊虫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声音稚嫩得不像话:
“谢——谢——”
他愣住了,赶紧捂住虫子,耳根有点红。
我没再说话,掀开酸辣粉盖子,吸了一口滚烫的气。
辣味冲上脑门的瞬间,眼角有点湿。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
倒计时依旧在走。
可屏幕角落,多了一行小字,像是谁手写上去的:
我刚想笑,忽然发现——
那行字的笔迹,和我抽屉里那张“今年一定要升p7”的便利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