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泛着那股工业辣精的焦糊味,嗓子眼像被焊条捅过。头顶那层灰膜还在抖,紫黑色黏液时不时滴下一滴,在橙红色屏障上滋啦一声蒸发成烟。
“你再吐一口,”裴昭站在我旁边,剑尖指着我,“我就把你剩下的半截辣条塞进你鼻孔。”
“别急,”我摸了摸背包,“我还活着呢。”
话音刚落,整片空间猛地一震,像是有人按了重启键。地面抽搐,穹顶撕裂,赫尔德的投影消失了,连那些卡顿的黑壳虫也瞬间化作数据流消散。紧接着,四道白光从天而降,罩住我们。
我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睁眼时,我在一间金属屋子里。墙是银灰色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角落有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岑烈趴我脚边,正用后脑勺蹭地板;裴昭靠墙站着,手指在墙上划拉,留下一道水痕;墨无痕坐在最里面,袖口微微鼓动,不知道又在养什么玩意儿。
“欢迎来到时空管理局非法干预者收容科。”机械音从天花板传来,“编号:陆沉、岑烈、裴昭、墨无痕,因涉嫌滥用神话级权限、篡改世界底层代码、使用非注册性能量武器(暂定名:麻辣烫),现予以临时羁押。”
“啥?”岑烈翻身坐起,“谁把我们抓了?就因为我刚才想拆楼?可我还没动手啊!”
“不是拆楼的问题,”我叹了口气,“是你对着广播喊‘火箭刷起来’的时候,触发了跨维度舆情监控。”
“哦。”他挠头,“那我能再喊一遍吗?”
“闭嘴。”裴昭瞥了我一眼,“你还活着?”
“勉强。”我把背包挪到腿上,拉开拉链,“不过我发现个事。”
三人齐刷刷看我。
我从最底下掏出一包泡面——红烧牛肉味,包装皱得像被狗啃过,上面压着那张写着“记得洗碗”的便利贴。
“这面,”我说,“是我上周三晚上泡的。加班到两点,汤里混了半杯冷咖啡,还掉进去一张没保存的代码草稿。鼠标垫油渍蹭了三次,最后被我当书签夹在《员工守则》里三天。”
墨无痕眯眼:“所以?”
“所以上次辣条能挡虫子,不是因为辣。”我掰下一角面饼,朝墙边力场扔过去。
接触瞬间,空气中荡开一圈橙色涟漪。
“滋啦——”
金属框架发出细微声响,力场边缘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缝。
“操!”岑烈跳起来,“这破面还能啃墙?”
“不是面,”我咧嘴,“是污染。咱们吃的不是泡面,是社畜生活的结晶体。熬夜、乱吃、情绪压抑、办公环境毒气熏蒸……这一包下去,比核废料还纯。”
“那你早说啊!”岑烈一把抢过叉子,蹲到裂缝前开始刮,“我这就给它开个口子!”
“轻点。”裴昭走过来,指尖凝出一缕剑气,在空中画了个弧,引导墙角残留的蒸汽喷向裂缝,“热胀冷缩,加速腐蚀。”
“聪明。”墨无痕袖口一抖,几只米粒大的荧光蛊虫钻出来,顺着缝隙钻进墙体内部,“我让它们分泌弱酸,配合外部侵蚀,效率翻倍。”
我坐回角落,盯着摄像头。
“你们搞快点。”我说,“我怀疑他们马上就要换班查房。”
果然,半小时后,通风管道传来脚步声。
“停。”我低声说。
三人立刻收手。岑烈把叉子塞进裤兜,裴昭抹平水痕,墨无痕召回蛊虫,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八百遍。
我举起空碗,冲摄像头笑了笑:“同志,能续个热水不?这面有点硬。”
门外静了几秒。
“……这人是不是疯了?”一个声音嘀咕。
“管他呢,”另一个说,“刚才外墙那个‘free’的光字,查出来是ai故障还是人为?”
“不清楚,但舆情系统刚报了一千多条转发,标题叫《四打工人直播越狱》。”
“哈?”第一个声音笑了,“谁信这种鬼东西。”
“可现在全宇宙都在问:时空管理局凭什么关人?他们有公示拘捕令吗?有没有律师在场?伙食达标吗?”
“……”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包泡面,嘴角扬了扬。
等他们走远,我重新打开包装。
“继续。”我说,“下次他们开门,咱们争取让他们带热水进来——顺便看看有没有泡面供应商资质文件。”
“你认真的?”岑烈一边刮墙一边问。
“当然。”我撕开调料包,撒了一圈在脚下,“咱又没真越狱,只是合理维权。劳动法没写不能监禁,但写了不能断伙食供应。”
裴昭忽然冷笑一声:“我有个主意。”
他指尖剑气微闪,在墙面凝结的水汽上雕出一个微型摄像头轮廓,镜头朝外,对准囚室中央。
“既然不能联网,那就让人看见。”他说,“直播,不需要信号。只需要观众知道我们在哪儿。”
“牛啊。”岑烈拍大腿,“那我再来一段?”
不等我说话,他就对着“镜头”吼起来:“老铁们双击666!火箭刷起来!等我出去第一个拆了这破楼!谁拦我我跟谁姓!”
声音通过共振传进通风管,远处隐约响起广播杂音。
“成功了?”他回头。
“不,”墨无痕淡淡道,“是隔壁囚犯在学你。”
我笑出声。
趁这工夫,我把最后一撮调料粉倒进掌心,轻轻拍在地上。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检测到宿主对“残余碳水化合物”的执着偏好,激活被动技能——“社畜的胃膜壁垒”进入待机状态】
“挺好。”我活动了下手腕,“下次他们敢泼冷水,我就当场煮面抗议。”
“你真是够了。”裴昭收剑入鞘,“不过……直播得有个标题。”
“简单。”我说,“就叫《社畜的二十四小时》。”
“太普通。”
“《今天也在努力不被格式化》?”
“更丧。”
我歪头想了想:“要不……《这锅我背定了》?”
三人一顿。
岑烈咧嘴:“行,就这个。”
墨无痕袖口微动,几只新蛊虫爬出,顺着排水缝钻了出去。
十分钟后,管理局外墙高空,三道荧光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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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漂浮,缓慢旋转,像一场无声的宣言。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但监控录像里,清清楚楚拍到了我们四个人——一个举碗讨热水,一个装晕躺地,一个默默擦剑,一个低头吃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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