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光晕还在扩散，像一锅煮过头的芝麻糊，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盯着那团玩意儿，手悄悄摸向桌底——辣条包装纸还在，捏着有点潮，但没碎。
这说明世界还没崩。
岑烈瘫在椅子上啃泡面，嗦得震天响，血剑横在腿上，粉光还没彻底褪完，跟刚从草莓奶昔里捞出来似的。裴昭把手机举高，对着显示器边上那张道歉信拍了三连拍，嘴上说着“构图不行”，其实每张都加了柔光滤镜。墨无痕蹲在主机旁，u盘蛊虫正往b口里钻，嘀嘀两声后跳出一行字：“系统缓存：初代阿修罗·怨念值-97，已归档至回收站。”
就在这时候，光晕中央“啪”地裂开一道缝。
不是爆炸，也不是传送阵那种炫光，更像办公室投影仪坏了，画面被拉成竖条，然后从中间被人硬生生撕开。一只脚踏了出来——银灰色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裤线直得像是用尺子画的。
接着是人。
全身制服，领带夹上刻着“时空管理局·合规部”，脸模糊得像是被打了九层马赛克，连五官轮廓都没有，只有一块泛着蓝光的区域，勉强算作面部。
他手里托着一份悬浮文档，边角微微发光，标题写着：《跨维度轮值任务协议（标准版v32）》。
“陆沉先生。”他的声音像是ai朗读，平得能当尺子使，“鉴于您近期对多维因果链的非授权干预行为，本局决定启动‘双世界平衡计划’。”
我没动，卫衣兜里的手指掐了下掌心——疼，不是幻觉。
“说人话。”我说。
“简单点。”他调出一页摘要，“每周二、四、六进入异界执行指定任务，其余时间回归现代职场生活，维持社畜身份稳定。，权限冻结，双向通道关闭。”
岑烈“腾”地站起来，泡面桶差点扣地上：“谁准你安排我老大日程？！”
他刚迈出一步，空气突然变稠，像撞上一层透明果冻，“砰”一声弹了回去，屁股结结实实摔在椅子上。
“别试了。”我抬手拦住他，“这是规则级力场，不是你能劈开的东西。”
裴昭眯着眼，剑气凝成细丝，轻轻探向那份合同。可文字一碰到剑气就跳动重组，前一秒写的是“任务补偿为金币x1000”，下一秒变成“精神损失费以羞耻度计量”。
“动不了。”他说，“这不是文件，是活的。”
墨无痕冷笑一声，放出一条蛊虫。小东西刚爬到文档边缘，触须一抖，当场变形——变成个微型打印机，吐出三张纸，每张抬头都是《家属知情同意书》，下面还印着我们的照片，拍摄时间竟然是昨天，背景就是这间办公室。
“他们早就盯上了。”墨无痕把纸揉成团，“这份协议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盯着签名栏。
我扯了下嘴角。
这不就是逼我动手？
心里刚冒出这念头，机械眼罩突然发烫，一行小字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检测到强烈摆烂意愿，启动隐性条款植入程序——咸鱼反制模块加载中……】
我知道，系统又开始打工了。
我掏出随身小刀，在指尖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我没急着按，而是看着它慢慢往下坠——滴在桌面那一瞬，忽然停住，像被无形的手托住，接着开始变形。
先是拉长，再是收拢，最后“啪”地一声，凝成一个q版小脑袋：圆眼睛，歪嘴巴，头上还顶着根呆毛，活脱脱就是那个被我捏丑的初代阿修罗。
它咧嘴一笑，自动飞进合同附件区，标注为“宿主精神象征物·已认证”。
合同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盖了章。
“签署完成。”马赛克脸点点头，“协议即时生效。首项任务将于明日凌晨六点发布，请做好准备。”
他抬手要关通道。
“等等。”我开口，“我还没走。”
“什么？”
“合同最后一页写着，实际履职起始时间，以首次任务发布为准。”我指着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现在还没响铃呢。”
他愣住，回头查看后台，蓝光脸一阵闪烁，像是系统卡顿。
“……确实无法强制推进。”他最终说道，“通勤豁免权成立。您可暂留原位。”
说完，人退回光缝，裂缝闭合，像从没出现过。
办公室安静下来。
岑烈松了口气，重新抓起泡面桶：“吓我一跳，还以为真得半夜爬起来打怪。”
裴昭已经把q版血印的照片导入手机，正在调色：“这个表情太传神了，建议申请版权。”
墨无痕默默把那份合同打印出来，翻到最后几页，剑气一挑，一页隐藏条款缓缓展开。
“包办婚姻？”他念出声，“‘鉴于宿主情感线空白，特启用跨种族婚姻配额制度，配偶候选名单已锁定精灵族长女、暗夜使者次席、机械之心ai核心人格……’”
“哈？”岑烈呛了口面汤。
“别念了。”我摆摆手，“越正式的东西，越容易出bug。”
“你就不怕？”墨无痕盯着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怕？”我靠回椅背，眼罩闪过一行小字：【下次更新，请期待——周一早会特别篇】，“他们搞这套流程，说明已经拿我没辙了。真想封我，直接删号就行，何必签合同？”
“所以你是故意的。”裴昭笑了，“用血画了个丑脸，其实是往系统里塞后门。”
“我不干人事，但专治各种认真。”我打了个哈欠，“你看哪个领导能忍住不在合同上加点私货？他们越想管，就越得按规矩来。而规矩——”
我点了点太阳穴。
“——是我最擅长钻的地方。”
岑烈嘿嘿笑出声，顺手把空泡面桶扔向垃圾桶，偏了十公分，滚到墙角。
裴昭开始整理相册，新建文件夹命名为“人类迷惑行为大赏·合同篇”，一张张拖进去。墨无痕把婚姻名单折成纸鹤，一只接一只，往碎纸机里放，动作慢得像在送葬。
我坐着没动。
卫衣背后的字在灯下反着光——“代码无bug，人生有bug”。
眼罩温度降下来，进入待机模式。
外面天快亮了，城市还没醒，楼道里传来保洁推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手机震动。
我没看。
反正不是老板催进度，就是老妈问吃饭没。
下面两个选项：
【是】
【否】
我拇指悬在半空。
还没落下。
保洁车停在门口，塑料袋窸窣作响，门把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