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刚踩实,泡面桶还在冒热气,眼前却不是预想中的格子间或者废墟酒馆,而是一片塌得挺彻底的断墙。齿轮散了一地,藤蔓耷拉着,像被谁拔了电源的机械盆景。
眼罩轻轻一震,蓝光扫过一圈,【检测到高阶封印破裂,原路径失效】几个字飘在半空,跟通知栏弹窗似的。
“哦。”我说。
岑烈扛着个鼓囊囊的箱子从后面挤上来,差点把我撞翻,“啥叫‘哦’?咱们这算走到哪儿了?传送门都碎成拼图了还怎么上班?”
我没理他,把泡面桶往地上一放,顺手拍了拍卫衣兜里的叉子,“系统认我,路就有的走。”
话音没落,墨无痕已经蹲在一堆残骸边上,鬼手探出半截,指尖一点冥炎跳起来,落在一个烙着“天空之城特供”的金属牌上。火苗一卷,那字迹融化又重组,变成“苍穹之翼”四个歪歪扭扭的符文。
“公会徽章?”裴昭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牌子是三年前被淘汰的旧制式,现在飞空艇守卫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就让它值得一看。”我说着,盯着那块烧得发红的铁片,“这徽章……看着还挺顺眼。”
蓝光一闪,没声音,但那破牌子自己亮了,边缘浮起一层史诗装备才有的流光,连带着旁边那堆破铜烂铁都跟着镀了层金边。
裴昭眼皮一跳,“你又靠脸升级了?”
“我靠审美活着。”我纠正他。
他没接话,抽出剑来,剑气一缕缕缠上金属板,在上面刻了四行小字。每一道划痕都泛着符文微光,像是自动校对过的身份证打印机。
岑烈抱着箱子晃了两下,“所以咱们现在是搬运工?”
“临时工。”墨无痕收了鬼手,把新徽章咔嗒一声按进箱锁,“持证上岗,伪造身份,合规操作。”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械正在降落。裴昭抬头看了眼天际线,“下一班货运飞空艇十分钟内抵达补给点,巡逻哨兵三分钟后经过此地。”
“时间够用。”我拎起太刀,刀刃蹭了下鞋底,《野狼dis》差点响起来,被我一脚闷回去。
我们刚把箱子推到隐蔽处,一个影子突然从碎石堆里踉跄冲出来。
是个醉鬼。
衣服破得像被狗啃过,脸上糊着泥,手里还攥着半瓶不知道什么年头的老酒。他一头撞进我们中间,嘴里嘟囔着:“龙骨……传承在龙骨……别让他们拆了核心轴……”
话没说完,天边猛地压下一波高频声浪,空气都跟着抖了三抖。
虫族探测脉冲。
那人当场软倒,酒瓶滚出去老远。
我反应快,一把捞住他肩膀,顺势把他往箱子后头一塞,自己也蹲下来挡住视线。岑烈立马闭嘴,裴昭收剑,墨无痕指尖的黑烟瞬间缩回袖口。
三秒。
脉冲扫过,远处机械哨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死了?”岑烈探头问。
“没。”墨无痕摸了摸那人脖子,眼神变了,“心跳频率和机械共振一致,体内有植入体残留信号。”
“走私情报的?”裴昭低声问。
我盯着醉鬼咧开的嘴,一丝金属反光从牙缝里闪出来——那是微型存储器,老型号,军用级加密。
“不是普通醉汉。”我说,“是被人刻意放出来的信使。”
“龙骨是啥?”岑烈挠头。
“不知道。”我合上醉鬼的眼皮,“但既然是临死前都要说的秘密,那就一定有用。”
“带上他?”裴昭皱眉。
“当然。”我把人扛上肩,“这种剧情送上门的情报员,不带白不带。”
墨无痕冷笑:“你就不怕他是陷阱?”
“怕啊。”我耸肩,“但我更怕错过免费线索。”
裴昭把最后一张身份铭牌递给我,我夹在耳朵上,一手扶醉鬼,一手推箱子,朝停机坪方向走。
飞空艇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地面微微震动。远处灯光扫过,守卫开始清点货物。
“准备好了吗?”裴昭问。
“早好了。”我说,“只要别让我背诗就行。”
我们混进搬运队伍,箱子一推,徽章自动感应。读取器滴滴两声,屏幕上跳出绿色通行标志。
可就在这时,岑烈忽然闷哼一声,背上肌肉绷起,血气不受控地往外溢。守卫立刻转头:“那边那个!脱掉外套接受检查!”
“糟了。”裴昭低声道。
墨无痕手指一勾,鬼手无声探出,搭在读取器背面,冥炎顺着线路爬进去。屏幕闪了两下,数据流错乱。
裴昭同时出手,剑气模拟出标准权限波形,覆盖原始信号。
我则趁机把太刀往地上一顿。
《野狼dis》前奏炸响。
“吵死了!”守卫捂着耳朵跳开。
我们四人趁机抬箱登艇。
舱门缓缓合拢,液压锁“咔”地咬死。引擎启动,货舱震动,飞空艇离地升空。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废墟,醉鬼在我肩上哼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又吐出两个字:
“龙骨……”
我把人放下,靠在齿轮堆里喘口气。头顶通风管呼呼吹风,底下货箱摞得跟积木似的。
岑烈从包里摸出个扁酒瓶,拧开喝了一口,又塞回去,“我没真喝啊,就润润嗓子。”
“谁管你喝不喝。”我说,“待会要是再抽风,我就把你塞进压缩舱。”
裴昭靠着箱壁,手指在金属面上轻轻敲击,计算巡逻间隔。墨无痕已经把鬼手缠上醉鬼手腕,黑烟丝丝渗入皮肤,像是在读取什么。
我摸了摸兜里的叉子,低声说:“接下来,别惹事。”
话音未落,头顶通风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螺丝松动,也不是气流撞击。
是某种精密齿轮转动时才会发出的“咔哒”声。
我抬头。
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盖板,正缓缓移开一条缝。
一滴油,从缝隙里渗出来,落在我的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