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浮现的那几行字还没散,墨无痕突然抬手按住墙,鬼手一颤。
“别看了。”他声音压得低,“再看下去,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我盯着最后一句“再也不用背锅吗”,手指不自觉摸了摸工牌。这玩意儿自从被塞进眼罩后就再没响过,现在却微微发烫,像揣了个暖宝宝。
裴昭一脚踩在地图边缘,剑尖朝舞厅深处一指:“门开了,路也给了,下一步不是站这儿被文字洗脑。”
岑烈早就扛着大剑往前挪了两步,脖子伸得跟食堂打饭的大叔似的:“里头灯还挺亮,音乐都传出来了——等等,这前奏……咋这么耳熟?”
我耳朵一动。
哒、哒、哒、咚!
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和鼓点叠在一起,旋律刚冒头,我手里的太刀就开始抖。
《野狼dis》。
不是外放,是它自己在震,刀柄嗡嗡作响,像是在应援。
“系统?”我在心里问。
依旧没回音。
但太刀自动切换到了“播放模式”,左下角浮出个小图标:一个穿喇叭裤的像素小人正甩头跳舞。
“行吧。”我耸肩,“既然它想嗨,那就让它嗨个够。”
我迈步往前走。
一步落下,脚底没传来地板的实感,反而像踩进了棉花堆,整个人轻飘飘的。抬头一看,头顶那盏水晶吊灯转得飞快,彩带飘在半空不动,可光影扫过的地方,空气都在扭。
“重力不对。”裴昭贴墙走,剑气探出去,在空中划了个圈,“我们不是站在地上,是被‘钉’在这层空间里的。”
墨无痕蹲下,鬼手往地砖缝里一插,抽出来时指尖沾了层银粉:“这不是建筑,是凝固的数据流。每块地砖都是记忆碎片压成的。”
“所以刚才那些问题……”我眯眼,“是这地方在读我脑子里最想要的东西?”
“不止你。”墨无痕冷笑,“你看岑烈。”
我偏头。
岑烈正原地晃肩膀,嘴咧到耳根,右手不自觉打着节拍,左脚还开始跺。
“哎哟这歌真带劲!”他吼,“当年夜店王者就是我!”
“闭嘴!”裴昭一刀横在他面前,“音乐是机关,你一踩节拍就等于按了启动键!”
“怕啥!”岑烈一把推开剑,“又不是让我跳广场舞——”
话没说完,他右脚重重一跺。
咚!
整个舞厅猛地一震。
天花板上的齿轮乐队瞬间活了。铜管冒火星,架子鼓自打拍子,主唱是个机械骷髅,嘴巴一张,飙出高音:“guess what? i’ still alive——”
太刀在我手里直接炸响原曲伴奏,双bg叠加,震得我耳膜发麻。
“靠!”我赶紧按住刀身,“别抢麦啊!”
更糟的是地板。
随着节奏加快,舞池中央的地砖开始错位滑动,六边形拼图一块块翘起,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洞口。岑烈站的位置正好是节拍最强的共振区,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我日!!!”
他大剑猛插缝隙,卡住身体,悬在半空晃荡。
“谁设计的机关!”他咆哮,“踩个脚就要塌?这不合理!”
“合理。”裴昭冷脸,“你刚才那一下,踩的是整首歌的副歌爆点,相当于同时按下十二个启动钮。”
“那也不能这么脆啊!”岑烈挣扎着往上爬,“这地砖比我家泡面还酥!”
我蹲在裂缝边往下瞅。
黑是黑,但不是空的。隐约能看到一层暗红脉络在蠕动,像血管,又像树根,还带着微弱搏动。
“下面有东西活着。”我说。
墨无痕凑过来,鬼手贴地感知:“不止是活着。这整个舞厅,是长出来的。”
“长出来的?”裴昭皱眉。
“嗯。”墨无痕收回手,指尖滴下一滴银液,“结构是蜂巢,材质是记忆结晶,动力源是心跳。我们刚才进来的通道,其实是它的食道。”
“所以花蜜罐为啥飘在上面?”我指着舞厅中央。
半空中,一个晶莹剔透的罐子缓缓旋转,里面金光流动,隐约能看见一滴液体悬浮其中——格兰女王花蜜,任务目标。
但它周围围着一圈齿轮组成的乐队,正卖力演奏,灯光打下来,像给它办个人演唱会。
“它不是展品。”墨无痕低声,“是心脏起搏器。”
“也就是说——”裴昭眼神一凛,“谁控制音乐,谁就能控制这个‘器官’的跳动频率?”
“聪明。”我拍拍他肩膀,“但现在问题是,音乐停不了,地板还在裂,而某位夜店战神差点把自己送进胃里。”
岑烈终于爬上来,一屁股坐在安全区域,喘着粗气:“这歌太邪门,我脚不受控。它自己动!”
“因为你心里爽。”我说,“它放大情绪,你越嗨,机关越猛。”
“那咱能不能换个bg?”他抬头看乐队,“来首《难忘今宵》压压惊?”
我试着对太刀下令:“切歌,播《好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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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闪了闪,蹦出一行小字:【当前环境锁定音频协议,无法覆盖】。
“行,播不了。”我把刀扛肩上,“那就别站中间,别踩拍子,别乱嗨。咱们贴边走,绕到花蜜罐正下方再想办法。”
四人排成一列,紧贴墙壁移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音乐还在响,但没人敢跟着晃。裴昭用剑气探路,每前进一米就标记一次地砖稳定性。
眼看离中心只剩五步,墨无痕突然抬手:“停。”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
他指了指脚下。
地砖缝隙里,渗出一丝丝金色雾气,正顺着我们的鞋底往上爬。
“它在记录行走轨迹。”他说,“再往前,可能触发‘合围模式’。”
“合围?”岑烈瞪眼,“还能变迷宫?”
“不一定。”我盯着那金雾,“更像是……在编舞。”
话音未落,头顶吊灯猛然一旋,射出四道光柱,分别罩住我们。
光柱里浮现出半透明的人影——穿着旧式西装、戴着礼帽的舞者,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正对着我们伸手,做出邀请姿势。
“欢迎进入第二环节。”机械主唱忽然改口,声音阴森,“请各位,共舞一曲。”
“跳你大爷!”岑烈一拳砸向光柱。
拳头穿过人影,什么都没打到。反倒是他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不是地板裂开。
而是整座舞厅,开始下沉。
我们脚下的平台缓缓降下,而上方,花蜜罐连同乐队一起升向穹顶。四周墙壁扭曲变形,六边形晶体像活蛇般蠕动重组。
“它要关门了!”裴昭剑气钉墙,稳住身形。
“不是关门。”墨无痕脸色变了,“是吞咽。”
我抬头,最后瞥见花蜜罐消失在顶部裂缝中,一道金属瓣缓缓闭合,像嘴唇。
然后,脚下猛地一空。
平台彻底崩解。
我们四人齐齐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死死攥着太刀,刀身还在倔强地播放《野狼dis》,微弱的光成了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下坠持续了大概七八秒,然后——
啪!
我摔在一层弹性表面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才停下。
抬头。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红色脉络,像倒挂的森林,还在缓慢收缩。远处传来低沉的搏动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岑烈趴在一旁,大剑插在肉质地板里,骂骂咧咧:“这回真进胃里了?”
裴昭撑着剑站起来,剑尖划过地面,溅起一串火花:“不是胃,是下层通道入口。”
墨无痕最后一个落地,鬼手贴地一探,立刻缩回:“这里有数据流在流动,方向指向深处。”
我撑着起身,拍拍屁股,看向前方。
一条狭窄的肉质走廊延伸进黑暗,两侧壁上嵌着发光的六边形节点,像是眼睛。
太刀突然安静了。
音乐停了。
但就在那一瞬,我听见了。
从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旋律——
还是《野狼dis》。
只是这次,是有人在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