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片刚塞进兜里,前方黑暗里的复眼就动了。
不是眨,是整个眼球结构在旋转,像老式打印机的滚轴,咔哒咔哒地调焦。我手里的太刀突然一震,没放音乐,但刀柄发烫,机械眼罩自动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类神经波信号,频率与赫尔德监控系统v32匹配度987,是否启动反制?”
我差点笑出声:“系统,你连bug都开始凑小数点了?”
话没说完,墨无痕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那只鬼手抽搐着抬起来,五指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牵着线。裴昭剑气瞬间凝在身侧,岑烈大剑横腰,两人眼神都变了。
“别动。”我压低嗓音,“他在被唤醒。”
“谁?”岑烈咬牙,“那玩意儿?还是他自己?”
我没回。眼罩里的数据流还在跑,显示那复眼的波动和刚才红外线同源——都是赫尔德那套“智能安防”的变种。但这回不是摄像头,是活体预警装置,专门用来触发埋在墨无痕体内的虫族烙印。
说白了,就是远程开机键。
墨无痕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生锈的齿轮硬拧。他的瞳孔已经彻底裂成蜂巢状,鬼手缓缓转向我们,指尖渗出银色黏液。
“陆沉……”他嘴唇动了动,“它在叫我。”
“叫你吃饭呢?”我冷笑,“上次你说我背包太重影响走位,偷偷给我减了三十斤负重,结果系统返现三块优惠券全被你领走了,这账还没算。”
他手指抖了一下。
够了。
我抬手,冲着那双复眼方向吼出一个字:“闭嘴!”
本意是干扰,结果体内轰地炸开一股热流。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声波撞上复眼,黑暗中那团阴影猛地膨胀,像是有人往气球里猛灌空气。紧接着,“啪”一声脆响,膜破了。
一只巨婴似的虫族幼体滚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皮肤早就被之前的红外线烤秃噜了,粉红肌肉裸露在外,还冒着热气。它口器一张,喷出一团雾状东西,声音沙哑得像收音机杂音:
“赫尔德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岑烈一刀就砍了过去。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等等!那是信息素,不是台词!”
话音未落,墨无痕的鬼手已经掐上了我的脖子。
力道大得离谱,骨头咯吱响。他眼睛完全没了人样,全是复眼,嘴里重复着那句警告,一字不差:“赫尔德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裴昭剑气封住他退路,岑烈刀刃抵着他后颈:“再不松手,我就把你当使徒处理了。”
“别杀他!”我卡着气喊,“这是寄生反应,不是叛变!他指甲还在抖——说明脑子还在打架!”
三人僵住。
我盯着墨无痕那双虫眼,忽然笑了:“你还记得不?上个月你在格兰之森烤,非说加点冥炎更香,结果把整片林子点着了。消防精灵来了八趟,罚单贴满你工位。那时候你说啥来着?”
他手指微颤。
“你说——‘这点小事,值得上报总部?’”我嗓子快被捏断了,声音却稳,“现在你也觉得,被赫尔德遥控,是小事?”
他眼中的复眼结构裂开一道缝。
就是现在!
我没再喊“闭嘴”,而是深吸一口气,模仿《野狼dis》副歌的节奏,吼出一段带拍子的“啊——啊——啊——”。
声波一起,系统再次接管。
幼体当场抽搐,口器疯狂开合,信息素喷了一半就被打乱频率,像wi-fi信号被路由器重启。它的身体鼓胀到极限,“砰”地炸成一滩黏液,溅了岑烈一脸。
“我操!”岑烈抹脸,“这玩意儿还有味儿?甜的?”
“花蜜混合蛋白酶。”裴昭皱眉,“看来之前采集的记忆片段,真是它们搬运的。”
我没理他们,盯着墨无痕。
他鬼手慢慢松开,整个人跪倒在地,喘得像跑了十公里。复眼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眼白,但眼神空得很,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爬出来。
“你还挺能撑。”我揉着脖子,“我以为你三秒就得喊救命。”
他抬头,声音哑:“你……怎么知道那首歌能打断信号?”
“我不知道。”我耸肩,“我只是觉得,赫尔德那种强迫症,绝不会允许一首歌唱错副歌。她宁可删库,也不会让员工录个跑调的bg当警报。”
裴昭突然开口:“所以刚才那哼唱……是训练用的?”
“八成是。”我冷笑,“她让人一遍遍录《野狼dis》,专门喂给这些幼体听,好让它们学会‘正确版本’。结果有个倒霉蛋唱错了,反而成了漏洞。”
岑烈啐了一口:“合着咱们是靠一首跑调神曲活下来的?”
“准确说,是靠系统觉得‘这操作够傻,必须支持’。”我把太刀扛回肩上,刀柄还在微微发烫,“它认定我用音乐救人,属于‘极致咸鱼行为艺术’,直接拉满级。”
地面震动起来。
通道尽头的石墙轰然崩裂,碎块飞溅中,一道幽蓝传送阵浮现出来,边缘符文流转,中心光芒吞吐不定,像是呼吸。
“激活了?”裴昭眯眼,“谁干的?”
“我。”我说,“第二次吼的时候,系统顺手把声波转化成了启动密钥。它以为我在给ktv点歌,自动匹配了‘包厢传送服务’。”
岑烈翻白眼:“你这系统比客服还勤快。”
墨无痕挣扎着站起来,靠着墙,鬼手恢复常态,但指尖还在轻微抽搐。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的。
气氛一下子冷了。
刚才那一掐,不是演的。他真被控制了,而且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更久、更彻底。
岑烈盯着他,刀没放下:“下回再动手,我不保证能收得住。”
墨无痕点头:“该。”
裴昭默默收剑入鞘,站到一旁,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扫了扫,到底没说什么。
我走到传送阵边缘,蓝光照在脸上,有点刺。
“你们猜,赫尔德为啥非得搞这套?”我咧嘴,“又是监控,又是烙印,还得录个破歌当警报。她图啥?”
没人答。
“图控制。”我说,“她怕的不是我们闯进来,是怕她的规则被人听见跑调。只要有人敢唱错,她的系统就得崩溃。”
我回头看了眼墨无痕:“所以我们不能停。哪怕她把整条通道变成她的工单系统,我们也得去她后台,留个差评。”
岑烈嗤笑一声,终于把刀扛上肩:“行,那这次我写评价:‘服务态度差,虫子太吵,建议整改。’”
裴昭难得扯了下嘴角:“附加一条:背景音乐侵权,未经许可使用《野狼dis》。”
墨无痕扶着墙站直,声音 still 哑,但稳了:“我……补充一句:售后服务缺失,员工精神状态堪忧。”
我笑了。
四人站上传送阵,蓝光渐盛,脚下符文一圈圈亮起,吞没脚踝、小腿、膝盖。
就在光芒即将盖过胸口时,我忽然想起什么。
低头一看,卫衣口袋里,那片刻着“赫尔德科技”的金属残片,正轻轻震动。
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