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黑点已经连成了片，像一群不讲武德的乌鸦占满了整片天空。树冠被压得往下沉，枝叶间透下来的光斑乱晃，照得人眼晕。
我站在断口边上，左手还撑着那块快锈穿的铁皮，右手指节发麻，太刀嗡嗡震个不停。这破刀现在跟装了震动马达似的，一有风吹草动就自己响起来，搞得我总觉得它下一秒就要掏出个自拍杆开始直播。
“它们在列队。”裴昭贴着墙根蹲着，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是散兵游勇，是阅兵式走正步那种。”
“谁家阅兵用虫子？”我嘟囔，“连军服都不统一，有的长翅膀有的没腿，还有俩触角歪一边的，审美崩坏成这样还好意思编队？”
话音刚落，最前头那艘虫舰突然射出一道光束，直冲地面。岑烈反应最快，吼一声“挡！”整个人往前一扑，双臂交叉架起血红能量盾，硬生生把光束拦了下来。
轰的一声，气浪掀飞了半截管道。
“你能不能别老拿肉身当防弹玻璃？”我扯他后领把他拽回来半步，“上次你举安图恩幼体练深蹲，我都替你的腰椎间盘申请工伤赔偿了。”
“闭嘴！”他喘着粗气，“这光不对劲，吸金属！我的护腕差点飞上去给它们当装饰品！”
我这才注意到裴昭的剑不在手里。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只见那把闪着寒光的细剑正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往天上挪。
“感情人家搞的是精准回收？”我说，“旧兵器换新皮肤活动？凭啥不给我发短信通知？”
墨无痕靠在墙角，右臂被岑烈用膝盖顶着，脸色发白：“别贫了……它们不是来抓人的。”
“那是来请我们喝下午茶？”我翻白眼。
“是来定位。”他咬牙，“刚才那道光扫过地面，留下的是坐标标记——和花蜜流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猛地看向脚下裂缝。果然，地面上几道淡金色纹路正缓缓浮现，像是有人用荧光笔描了一遍地图。
“所以咱们现在是活体gps信标？”我啧了一声，“赫尔德连导航软件都不用开，直接远程投屏？”
话没说完，头顶又是一阵嗡鸣。第二波光束降下，比刚才更密，范围更大。岑烈再次架盾，肌肉绷得像要炸开，额头青筋突突跳。
“撑不住多久。”他低吼，“这玩意儿带磁力，越打越多，再这么下去我这盾都得变成订书机专用钉。”
我盯着那些光束，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太亮了。
亮得过分，整齐划一，还带着轻微频闪——跟公司楼下美甲店那台uv灯简直是一个妈生的。每次我路过都被那蓝光晃得脑仁疼，老板还非说这是“最新款杀菌神器”。
念头刚起，左眼罩猛地一烫。
系统弹窗悄无声息蹦出来：
【检测到用户对“高强度光照设备”产生审美嫌弃】
【符合咸鱼精神判定标准】
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砸向岑烈盾牌的光束突然拐了个弯，顺着能量屏障表面流淌而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引导着，在盾面缓缓蚀刻出一行字。
字体歪得能进书法大赛搞笑组，锯齿状边缘配上颤巍巍的笔画，活脱脱小学生写检讨时手抖写的。
“赫尔德到此一游。”
六个大字，清清楚楚。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昭扶了扶刘海，眼神都没眨一下：“……你让敌方火力帮我们立旅游打卡碑？”
“至少证明她来过。”我耸肩，“不然白折腾这么多光束，多浪费电。”
岑烈低头看着自己盾上的留言，脸都绿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现在像个举着广告牌的广场舞领队！”
“低调点。”我说，“等会儿她们要是再打，咱还能加个‘点赞关注不迷路’。”
墨无痕突然闷哼一声，右臂剧烈抽搐，复眼里闪过一丝红光。
“信号增强了。”他咬牙，“它们……收到回应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空中舰队阵型猛然收紧，所有虫舰同时调转方向，炮口齐刷刷对准我们所在的位置。
“完了。”我说，“人家觉得我们在网上骂她。”
“不是觉得。”裴昭眯眼，“是确定。”
话音未落，第三轮光束倾泻而下，密度翻倍，频率加快，空气中噼啪作响，像是高压电网在预热。
岑烈怒吼一声，血之狂暴再度催到极限，盾面涨成暗红色，整个人像块烧红的铁板。
可这一次，光束没再被引偏。
它们绕开了盾牌，直奔地面那几道金色纹路而去。
接触瞬间，金线骤然发亮，如同电路通电，光芒顺着沟槽急速蔓延，眨眼间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法阵轮廓。
“不好！”我一把拽刀横劈，想切断其中一条线路。
太迟了。
法阵中央腾起一阵扭曲的光柱，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雪花，隐约能看到某个巨大轮廓正在成形。
“它们不是在攻击。”墨无痕声音发紧，“是在启动传送协议。”
“传谁？”我问。
“不是传谁。”裴昭盯着光柱中心，“是接应。”
“接应谁？”
没人回答。
我的太刀却突然震动加剧，刀面映出角落那个小喇叭——此刻红光闪烁频率与法阵完全同步，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头顶舰队集体静默一秒。
随即，所有光束熄灭。
世界短暂安静。
然后，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滴——”，红光定格。
法阵嗡鸣声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