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退去的时候,我正盯着自己鞋尖。
不是因为哲理顿悟,是怕脚下一空掉进什么数据深渊。还好,地面是硬的,虽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踩上去有点像地铁站那种防滑瓷砖,只不过歪得离谱,斜着漂在半空。
“谁家装修这么潦草?”我嘟囔。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扫到一片反光——左边三米远,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是我,穿着褪色卫衣,手里还攥着那个沉甸甸的花蜜罐。但画面不对劲:镜中的我,正坐在办公室隔间里敲键盘,头顶吊着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屏幕上满屏代码闪得人眼晕。
我眨了眨眼。
那镜子动了。
准确说,是镜中世界的我抬起了头,直勾勾看向我。
然后他笑了。
我没笑。我最烦加班脸出现在非工作时间。
转头一看,其他方向全是镜子,密密麻麻飘在空中,像超市打折甩卖的穿衣镜堆成山。岑烈的镜像正跪在地上举双手,背后站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拿文件夹往他头上砸;裴昭那面镜里,他穿着燕尾服在t台上走秀,台下观众全是哥布林;墨无痕更离谱,坐在一堆服务器上戴王冠,嘴里还叼着根数据线当雪茄。
“这算人格分裂展览吗?”我说。
没人接话。岑烈已经抄起刀,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那面“社死镜”,拳头捏得咔咔响。
裴昭比他冷静点,往前走了两步,剑尖指向最近一面镜:“这些影像……有能量波动。”
他说完,手腕一抖,一道剑气削向镜面。
“别!”我喊得慢了半拍。
剑气刚碰上镜面,整片空间猛地一震,像是有人拿扳手猛砸机箱。紧接着,那镜子像吸铁石似的,“唰”地把裴昭整个人拽了进去,连人带剑,消失得干干净净。
“靠!”岑烈跳起来,“你小子怎么不打声招呼就钻副本?”
“他没钻。”我盯着那面镜,“是被拖进去的。”
墨无痕蹲在地上,右手鬼手抽得跟触电似的,嘴里念叨:“不是镜……是通道……平行世界的真实切片……”
“那你现在是不是该解释下,为啥你镜子里头戴的是电子皇冠,不是通缉令照片?”我问他。
他没理我,反而抬头看我,眼神有点飘:“陆沉,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世界,其实比我们现在待的这个更真实?”
我一听这话就头皮发麻。凡是有角色开始质疑现实层级的,八成要进精神病院或者反派阵营。
“没有。”我果断摇头,“我觉得泡面最真实。”
说完我就抬手摸了摸左眼罩,确认系统还在。烫是烫了点,但没弹窗,说明还没崩。
我低头看着那面吞了裴昭的镜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怎么看着像极了商场五楼那种十块钱玩十分钟的vr体验舱?”
念头刚落,系统突然“嗡”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感觉,就像手机后台自动更新完了弹通知。我脑子里多了个技能——机械操控·满级,悄无声息地激活了。
我咧了下嘴。
行吧,看来系统又把我随口吐槽当成了操作指令。
我伸手对着那面镜子一抓,像关电脑窗口那样,嘴里念:“退出全屏模式。”
下一秒,镜面“叮”一声轻响,直接弹出个半透明对话框:
【当前程序:赫尔德私人沙盒v95】
【运行状态:高危模拟】
【是否强制关闭?】
下面还有两个按钮,一个是“稍后提醒”,一个是“确定”。
我毫不犹豫点了“确定”。
“咔!”
镜子当场炸成一堆像素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像老电视信号断了之后的雪花屏。中间一道人影摔出来,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正是裴昭。
他趴那儿缓了两秒,抬头第一句话是:“里面……有个女npc问我办不办年卡。”
“你刷卡了吗?”我问。
“没来得及,就被踢出来了。”他坐起身,拍了拍衣服,忽然一顿,从怀里摸出个银色发卡,“但她塞了这个给我。”
我接过一看,发卡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管理员专用·权限等级9+。
“好家伙,逛个副本还能顺个内测资格?”岑烈凑过来,“下次让我进去,我也整一个。”
“你进去只会被推销健身年费。”我说。
墨无痕这时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他捂住右眼,鬼手表面泛起一层金属冷光,指节“咯吱”作响。
“又来了。”他咬牙,“那些世界……在拉我。”
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挡在他和最近那面镜子之间。镜中的“另一个墨无痕”已经站起身,正朝这边伸出手,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数据流组成的牙齿。
岑烈反应也不慢,冲上来一把拽住墨无痕后领:“你可别犯中二病啊!咱们刚逃出一个女王胃,别自己钻进第二个!”
可墨无痕力气突然大得离谱,猛地一挣,差点把岑烈甩出去。他那只鬼手直接拍向镜面,眼看就要贴上。
“用户权限不足,禁止访问高危模块。”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嗡”地一震。
所有镜子同时闪起红光,边缘浮现出统一的警告框:
【访问终止】
【连接已切断】
【请勿重复尝试】
那面镜中的“另一个墨无痕”动作戛然而止,缓缓收回手,然后抬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接着,镜子暗了下去,恢复成一片死寂的反光面。
墨无痕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两步,被岑烈一把扶住。他喘着气,鬼手温度低得吓人,像是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谢了。”他闭上眼,“刚才……差点把自己给卖了。”
“你卖自己也就算了。”我收起技能,“别顺带把我们也打包进去。”
裴昭站起身,默默把那枚银色发卡塞进衣兜,没再说话。但他左手一直按着胸口,像是怕它掉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蜜罐,还在发烫,但节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温热,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规律得很。
左眼罩也持续微烫,系统显然还在后台跑什么东西。
“所以现在呢?”岑烈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悬浮的岩板上,揉着胳膊,“咱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原地开个茶话会,聊聊各自的人生遗憾?”
“先别动。”我看了一圈四周,“这些镜子虽然闭麦了,但没消失。而且……”
我抬手指了指裴昭刚才被吸进去的那面镜子残骸。
碎片还没落地,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线吊着。更奇怪的是,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赫尔德站在服务器前敲键盘,有的是我在办公室吃泡面,还有一片,清清楚楚照出墨无痕在实验室写下一行代码,标题是:咸鱼自动满级系统·初版协议。
“喂。”我戳了戳裴昭,“你拿的那个发卡……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他没抬头,只说了句:“她说我是‘特邀测试员’。”
“谁?”
“镜子里的女人。”他终于抬眼,“她叫我‘陆沉先生的朋友’,然后说……我们迟早都会成为系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