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那三架飞行机甲调头俯冲,编号07、13、19的红光连闪,尾部数据流拉出刺眼的警报弧线。我刚把裴昭扶到齿轮堆旁靠稳,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剑一离地就软得跟面条似的,只剩手指还死死抠着剑柄。
“别抓了,再抓剑都给你盘包浆了。”我把他的手掰开,顺手把剑插回他背后鞘里,转头对墨无痕说:“地下还有埋伏吗?”
他鬼手贴地三秒,复眼里蓝光滚了一圈:“没有活物,只有信号残留——有人在远程串流操控。”
话音未落,空中三台虫族突然同步一个微小停顿,像是卡帧的视频,接着齐刷刷压低机身,六翼展开,甲壳缝隙里渗出灰雾,瞬间弥漫半空。
“精神干扰波!”裴昭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它们要放幻象!”
我立马捂住眼罩,心说这玩意儿要是也中招,下一秒怕是要看见自己在工位上写周报。可耳边已经传来嗡鸣,空气扭曲,眼前光影乱跳——
岑烈却在这时候吼了一嗓子。
不是骂人,也不是战斗怒吼,而是像在菜市场发现猪肉涨价那种暴躁:“又是这套?老子看了十七遍自己怎么死的还不够?现在还要看你们三个铁皮罐头跳舞?”
他双眼血光暴涨,红眼狂战士的波动直接炸开,两道猩红光柱从瞳孔射出,直插天际。可这次没劈向敌人,反而像是……在扫描什么。
“不对!”他突然抬手一指虚空某点,“动作有延迟!步调是同步的!这不是ai,是有人在后台点鼠标!”
我们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啥也没有。
只有灰雾飘着,虫族还在逼近。
但岑烈不退反进,往前跨一步,双拳紧握,吼得震天响:“穿裙子的老女人!你躲在哪儿?别以为换个服务器机房我就认不出你那身土味高定!”
我愣了下。
穿裙子的老女人?
这形容……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空中三台虫族突然集体僵住。幽蓝冰晶从甲壳缝隙迅速蔓延,眨眼间就把整台机体裹成冰雕,表面光滑如镜,反射出无数扭曲影像。
然后,每一台冰雕里,都浮现出同一个身影——
长发,黑裙,胸前一堆发光按键,脸藏在数据流后看不清五官,但那股子“我是世界主宰”的气场,隔着冰面都能闻到一股键盘油味。
赫尔德。
她居然真在远程操控。
而且被岑烈一眼看穿了。
“哟,”我摸了摸下巴,“原来你是远程办公啊?怪不得这么准时下班重启世界。”
话刚说完,其中一台冰雕突然动了。它猛地调转炮口,一道冷冻射线“嗤”地喷出,直奔岑烈面门。
我一把将他拽倒,自己也狼狈翻滚,射线擦着眼罩边缘飞过,左眼罩当场结霜,滴滴滴响起低温警报。
“我操!差点把我美瞳冻裂了!”
岑烈趴在地上还不忘嘴硬:“你那是机械眼,又不是假睫毛!”
我坐起身,右脚不小心踩到地上那片荧光花瓣,脚底一滑,差点劈叉。低头一看,刚才系统搞出来的花阵还在,花瓣泛着柔光,湿漉漉的,确实挺滑。
我嘀咕一句:“这破花太滑,谁设计的地砖?”
【叮。】
脑子里一声轻响。
不是提示音,也不是震动,就是那种你半夜刷短视频,突然跳出4k修复版《西游记》时的爽感,从天灵盖一路麻到脚底板。
下一秒,一股冰寒顺着脊椎窜上来。
我低头一看,太刀自己亮了。
不是播放音乐,也不是发光特效,而是刀身浮现出一圈圈蓝色符文,像是电路板通电,层层点亮。
我眨了眨眼:“哦,系统觉得‘滑’这个字不顺眼,直接给我拉满了?”
没等我多想,三台虫族已重新启动,冰壳未化,镜面倒影里的赫尔德影像依旧闪烁,它们再次呈三角阵型压来,飞行轨迹精准得像无人机编队。
我拔刀。
但没砍人。
而是蹲下,刀尖轻轻一点地面,顺着裂缝划出第一道冰纹。
“滋——”
冰线蔓延,像电流过载的主板,迅速扩散。焦土遇冰即凝,裂痕被冻结,荧光花瞬间结霜,整片废墟开始变硬、反光。
三秒。
冰面成型。
三百平米的天然滑冰场,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三台虫族刚落地,脚底金属爪一接触冰面,“啪叽”一声,全摔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摔。
一台原地转圈,像喝醉的大闸蟹;一台侧翻撞墙,弹回来又撞另一台;最后一台试图起飞,结果翅膀一扇,打滑旋转,直接来了个空中托马斯回旋,啪叽扣在地上。
我收刀入鞘,拍拍手:“现在不是谁看得清谁的问题了,是谁能站稳的问题。”
岑烈坐在冰上哈哈大笑:“哈哈哈!老子第一次见使徒摔跤摔出花样滑冰的感觉!”
墨无痕却没笑。
他单膝跪地,鬼手按在冰面,复眼里蓝光急闪:“不对,赫尔德没断信号。她的倒影……沉进去了。”
我也察觉到了。
冰层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虫族残骸,也不是地脉波动,而是一道模糊的人形剪影,正贴着冰底缓缓滑行。动作流畅,姿态优雅,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仪式感。
我蹲下,手指轻触冰面。
冷得刺骨。
但更让我头皮一麻的是——那剪影的起手式。
右手虚握,左手后引,肩微沉,腰微拧。
这姿势……
我脱口而出:“这不跟我大学时捏的那个粘土小人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左眼罩突然一震。
蓝光闪过,像是u盘插入主机,短暂亮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冰下的剪影似乎顿了半拍。
然后,继续滑行。
方向没变。
依然是朝着我们。
墨无痕低声说:“它在模仿你的习惯动作。”
“不是模仿。”我盯着那影子,“是回放。”
岑烈喘着粗气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冰碴:“所以那老女人不仅远程操控,还拿咱们当直播素材?”
“不止。”我看向冰层深处,“她在用我的记忆,重构操作逻辑。”
裴昭这时终于缓过劲,扶着齿轮堆站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剑,而是摸了摸头发:“发型还在,谢天谢地。”
我瞥他一眼:“你都快进遗照了,还惦记发型?”
“遗照也得体面。”他理了理刘海,“不过……刚才那冰面扩张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我心头一跳。
回头看向自己刚才划出的第一道冰纹。
起点处,那片被我踩过的荧光花瓣,正静静躺在冰层下。
花瓣背面,隐约有金属线路在重组。
像在拼图。
我伸手要去挖。
墨无痕突然按住我手腕:“别碰。信号源在激活。”
冰下的剪影忽然加速。
滑行轨迹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直线,而是开始画圈,一圈套一圈,最后定格成一个图案——
和我卫衣背后印的“代码无bug,人生有bug”下方那个咸鱼图腾,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图案,喉咙发干。
这不只是回放。
这是回应。
我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冰面只剩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