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悬在冰面上方,离那片金属线路重组的花瓣还差一寸。冷气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有人拿冰棍戳我神经。
“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不该有的声音?”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墨无痕,盯着的是他鬼手掌心那一道裂纹——刚才明明是闭合的,现在居然微微发红,像烧热的铁丝。
墨无痕没吭声。
他整个人僵着,肩膀绷成一条直线。过了两秒,他抬手摸了摸耳朵,动作慢得像老式录像机卡带。
“有。”他终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她说……交出眼罩者,赐我当虫族国师。”
岑烈一听就乐了:“哈?国师?你们虫族还搞职称评定呢?要不要先考个普通话?”
没人接话。
因为墨无痕的复眼开始闪蓝光,不是之前那种规律滚动,而是乱码似的跳帧。他那只鬼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一团黑雾,正对着我的喉咙。
“喂。”我往后退半步,“咱好歹同过事,你总不能为个编制叛变吧?”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控制不住……它说这身份比副研究员香……还能配专车触须……”
黑雾越聚越浓,眼看就要喷出来。
我脑子一热,伸手就抓他手腕:“别整这些虚的!真当国师能报销五险一金?”
手刚碰上他鬼手,心里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要是能清净清净就好了,吵得我头都大了。
【叮。】
系统来了。
不是提示音,也不是震动,就是那种你半夜点外卖,突然发现满二十减十九时的爽感,从天灵盖一路麻到脚底板。
下一秒,金光炸开。
一道暖流顺着我手掌灌进他鬼手,黑雾“滋”地一声全蒸发了,跟倒了开水的干冰似的。
可清是清了,净是净了——
耳边突然响起音乐。
前奏一起,我就想捂耳朵。
“你摊上大事了……哦哦哦,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虫族女王的低语,被系统转化成了《月亮之上》。
而且还是广场舞dj混音版,鼓点震天响。
岑烈一个激灵从冰上弹起来,扭胯摆臂,原地来了个三连转:“哎哟我去!这前奏我熟!老年大学排练过三十遍!”
说着就开始蹦迪,左三圈右三圈地晃,差点把冰面踩裂。
更离谱的是远处那几具虫族巡逻队残骸。它们脑袋机械转动,关节咔咔作响,齐刷刷抬手、踢腿、扩胸——标准课间操节奏,动作整齐划一,就跟早高峰地铁口的大爷大妈晨练一个德行。
我傻了:“系统你认真的?净化就净化,加什么bg?”
墨无痕瘫坐在地,喘得像跑了十公里,鬼手还在冒金光余烟。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把我脑子里的精神污染……翻译成中文歌了?”
“不完全是。”裴昭从齿轮堆后走出来,头发一根没乱,语气冷得能结霜,“那是虫族语歌词,套用了人类旋律。”
我愣住:“啥意思?”
“意思是,”他盯着墨无痕的手,“你不是消除了低语,你是让它变成了双语广播。”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
墨无痕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
我赶紧扶住他肩膀。他脸色发青,呼吸急促,但最吓人的是他那只鬼手。
掌心裂开一道细缝,几根半透明的触须正从里面慢慢往外钻,像刚破土的嫩芽,还带着黏液光泽。
我缩了缩手指:“这又是什么新型售后?”
触须碰到我指尖,居然轻轻蜷了一下,跟小猫试探爪子似的。
“系统。”我低声骂,“你是不是又搞反向升级?我让你净化,你给人家装外设?”
岑烈跳完最后一段副歌,累得一屁股坐回冰面,喘着粗气:“跳完感觉灵魂都被洗了一遍……不过话说回来,这歌咋听着比我原版还顺耳?”
“因为你听的是虫族母语发音。”裴昭蹲下,用剑尖轻轻碰了下那根触须,“语法结构完整,押韵精准,应该是实时翻译生成的。”
我皱眉:“所以咱们刚才是集体听了场虫族版《月亮之上》现场会?”
“不止。”裴昭收剑,“它在学习我们的文化输出方式。”
冰层下,那道剪影停住了。
咸鱼图腾的微光还在闪,但频率变了,像是在打摩斯密码。
墨无痕缓过劲,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声音虚弱:“别靠近我……这手……已经开始反馈信号了……”
“反馈给谁?”我问。
“不知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刚才听见的,不是单一声音。是很多个‘她’,叠在一起说话。”
岑烈挠头:“多个女王?她们搞轮班制?”
“更像是分身集群。”裴昭眯眼,“或者……某种意识共享网络。”
我没吭声,盯着那几根新生的触须。
它们安静地垂着,但刚才那一蜷,太像回应了。不是机械反应,是感知。
就像……认识我。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泡面叉子,在冰面上画了个简笔咸鱼。
触须猛地一抖。
我心头一跳。
再画个笑脸。
它们又动了,幅度更大,几乎要伸过来碰。
“我靠。”我往后挪了半米,“这玩意儿还认图腾?”
墨无痕苦笑:“你现在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了吧?”
“我不是请神。”我瞪他,“我是嫌吵想清静,结果系统给我整个活体翻译机安人家手上。”
“功能是次要的。”裴昭突然说,“关键是它选择了‘歌’作为载体。说明虫族底层逻辑里,存在对情绪传播的认知。”
“也就是说——”我接上,“它们怕安静,爱热闹,喜欢集体活动?”
“所以才用低语渗透。”岑烈一拍大腿,“孤独是它们的弱点!”
话音未落,墨无痕那只鬼手突然抬了起来。
触须完全展开,像一朵半透明花,在空中轻轻摇摆。
然后——
它开始打节拍。
左右摆动,一下一下,正好卡在《月亮之上》的副歌节奏上。
我头皮一麻:“它还会跟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