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走到第三级,眼罩震动得像是手机连上充电器的瞬间。
我脚还没抬稳,前面那堵弧形墙突然动了。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一整台老式打印机同时开机,咔哒咔哒响个不停。墙上浮雕一层叠一层,全是战斗场面——最中间那幅画着一个戴眼罩的阿修罗,单手按着一个女人的脑袋,她脑后飘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跟被谁强行刷机似的。
“这画风……有点眼熟。”我嘀咕。
岑烈站我身后,忽然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她在重启!她要重置所有时间线!”
我猛地回头,他双眼已经泛红,肌肉绷得像要炸开,拳头砸向壁画的动作都蓄好了力。裴昭拔剑半寸,墨无痕鬼手一抖,几根布条下的触须已经悄悄缠上了岑烈手腕。
“别碰壁画。”我抬手压住眼罩,“那是她的记忆病毒,看了会自动下载焦虑包。”
话音刚落,眼罩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欢迎,是提示。
我眨了眨眼,系统没解释,但我知道它在说啥——这墙上的构图,顺眼。
我伸手就摸上了壁画里阿修罗的手部浮雕。金属冰凉,指尖刚碰到,整面墙就像屏幕刷新一样,像素化溶解。齿轮群咔咔重组,九宫格界面直接弹出来,背景音乐叮咚叮咚,居然是《消消乐》开局音效。
“哈?”我乐了,“你还认这个?”
裴昭瞪着那排彩色齿轮:“你又乱点什么?”
“没点啥,就觉得这布局挺清爽。”我耸肩,“比我们公司后台界面好看多了。”
岑烈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墨无痕冷声:“他经脉被赫尔德的记忆流污染了,三秒内不压制,他会把自己当重启按钮用。”
“那就按三秒。”我说完,冲墨无痕使了个眼色。
鬼手一收,岑烈整个人僵住,靠墙滑坐下去,额头冒汗,眼神却慢慢清了。
这时候,壁画残影开始凝聚,赫尔德的半身虚像浮现出来,穿着那身服务器改装的长裙,眉头一皱:“你以为这是游戏?这只是你失败人生的模拟器。”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戳了戳齿轮界面。
“你说得对。”我咧嘴一笑,“这不是游戏。”
手掌拍向中央齿轮。
“可我玩的就是游戏。”
屏幕一闪,金色字幕蹦出来:
【连击1024次,解锁终极删除键】
“还挺有挑战性。”我活动了下手腕,“比kpi简单。”
手指翻飞,专挑颜色相近的点。红配红,蓝配蓝,绿配绿,每一次消除都带出清脆“叮咚”声,连击数蹭蹭往上涨。
999。
赫尔德脸色变了:“你根本不懂规则!”
“懂不懂不重要。”我哼着小调,“我只要觉得顺眼就行。”
1024达成。
中心齿轮轰然爆开,一道强光中,一把虚拟删除键缓缓落下,像个巨大回车键。
我一把抄住,转身就砸向她的影像。
“删你,不需要权限。”
键落影碎,像素雪花炸了一墙,最后一声遥远的“啪”传来——像是有人摔了键盘。
安静了。
齿轮停转,界面消失,墙又变回浮雕状态,只是中间那幅画,阿修罗的手指微微偏了角度,像是刚松开按压。
岑烈靠墙喘气,拳头还紧攥着,但眼神已经能对焦了。他抬头看我:“我……是不是又发疯了?”
“还好。”我说,“就差一点把自己献祭成u盘启动盘。”
裴昭收剑入鞘,盯着墙面:“这系统是不是特别喜欢小游戏?刚才那连击特效,比我做ppt动画还流畅。”
“它认审美。”我拍拍太刀,“越咸鱼,越勤快。要是我认真打,它反而罢工。”
墨无痕收回鬼手,布条裹紧,复眼里还有点数据流的残影。“那删除键……不是普通指令,是根目录清除命令。她留在这儿的意识备份,全被格式化了。”
“挺好。”我活动了下脖子,“省得她半夜冒出来问我要加班费。”
话刚说完,地面轻微震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某种节奏——三短两长,跟之前u盘启动时的脉冲一样。
我蹲下,耳朵贴地。
底下确实空的,而且有能量流动,像心跳。
“刚才那场连击……是不是触发了什么?”裴昭问。
“不是触发。”我站起来,“是回应。”
我掏出泡面叉子,在齿轮墙中央的凹槽前晃了晃:“这地方一直在等一个能把它当游戏玩的人。”
“所以你才是管理员?”岑烈揉着太阳穴。
“不。”我摇头,“我只是个误删了核心文件还不肯承认的实习生。”
墨无痕忽然抬手,鬼手触须轻轻拂过墙面浮雕的边缘。金属表面泛起微光,一道细缝从壁画底部裂开,延伸至中央,像是被无形的刀划开。
裂缝深处,隐约有东西在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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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近一看。
一枚玻璃珠,被冰封在墙体内,静静悬浮。珠子不大,通体透明,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像是微缩的雕像碎片,又被什么东西含着。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像被哥布林当口香糖嚼?”我说。
裴昭皱眉:“它在呼吸。”
“啥?”
“它的轮廓在轻微收缩,频率和刚才的地脉一致。”他指着珠子边缘,“而且……它反射的光,不是从外面来的。”
我眯眼。
的确。珠子内部的光,是从中心散发的,像是有个微型光源在跳动。
岑烈想伸手,被墨无痕拦住:“别碰。刚才的删除指令只清了赫尔德的意识,没动这颗珠子。它可能是活的。”
“活的?”我挠头,“难不成还是个电子宠物?”
话音未落,珠子内部的碎片忽然动了。
那是一小块粘土质地的雕像残片,样式熟悉得让我心头一跳——是我大学捏的那个阿修罗手办,缺了左耳,右腿还有个指纹印。
而含着它的,是一张嘴。
一张长着尖牙、嘴角咧到耳根的嘴。
哥布林的嘴。
它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牙齿牢牢咬住雕像碎片,仿佛那是它唯一的续命符。
我愣住。
这玩意儿不是道具。
是信标。
是某个被遗忘的世界线里,唯一还在运行的备份节点。
“它在等重启。”墨无痕低声说,“等一个能认出它主人的人。”
我盯着那颗珠子,手指无意识摸了摸眼罩。
系统没提示,也没弹窗。
但它在发烫。
不是警告,也不是欢迎。
是……共鸣。
我抬起手,泡面叉子尖端对准玻璃珠外层的冰。
“你们说。”我笑了笑,“要是我把这玩意儿撬出来,会不会顺便把整个世界线崩成蓝屏?”
岑烈咽了口唾沫:“那你至少先存个档。”
墨无痕盯着珠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咬得太紧了……松不开。”
我深吸一口气,叉子往前递了半寸。
冰层发出细微的裂响。
珠子内部,哥布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