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黑了,那行“选择权不在你手上”还在幽幽发亮。
岑烈的拳头还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裴昭剑尖垂地,一滴冷汗顺着鼻梁滑下来,砸在鞋面上。墨无痕的鬼手抽得越来越快,触须根根绷直,像是被什么从远处拽着走。
没人说话。
我也没动。
手掌贴上售货机外壳,冰凉的金属壳子微微震着,跟心跳似的。我低声说:“你不让我选?那我就当个背景板。”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罩猛地一烫。
系统没出声,但技能栏里那个灰扑扑的【逆向工程·满级】突然自己亮了,像谁在后台偷偷开机。
机器内部传来咔哒一声,不是通电,倒像是锁芯被拧开。
泡泡糖贴在屏幕上的那块糖纸,忽然抖了一下。
接着,它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糖纸边缘开始剥落,像老电影胶片被投影机拉出来,一张泛黄的照片缓缓展开——
是个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光着膀子,肌肉鼓得能夹死蚊子,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胸前挂着一条金链子,背景是“铁血健身馆”的霓虹招牌。有一行小字:初代阿修罗亲笔认证 · 健身教练资格证。
“这谁?”裴昭眯眼。
“我。”岑烈声音发颤,“二十五岁那年……刚拿证。”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爆了。
“哈?!”裴昭差点把剑扔了,“红眼之证是你当年的健身证?!”
“这合理。”墨无痕盯着照片,复眼里蓝光闪动,“‘红眼’从来不是眼睛的颜色,是热血沸腾的状态。他那时候,每天练十小时,血管炸得跟钢筋一样。”
“所以系统认的是这个?”我捏起证件,晃了晃,“不是血,不是糖,是这张脸?”
话音未落,眼罩又是一烫。
【检测到高颜值历史影像】
证件在我掌心烧了起来,不是真火,是光焰,赤红色的符印腾空而起,直射传送门缝隙。
“轰——”
齿轮层层解锁,门内蓝光骤变猩红,像被点燃的血液。裂缝缓缓张开,露出后面旋转的时空乱流,气流呼啸着往外喷,卷得人站不稳。
“开了?!”岑烈吼。
“开了。”我说,“但别高兴太早。”
话音刚落,乱流吸力猛增。
我脚下的地面纹丝不动,可他们三个,全被往外拖。裴昭剑气一撑,地面裂开,但他整个人还是被拽得往前滑;墨无痕鬼手爆出黑焰,试图钉住空间,结果火焰被乱流撕成碎片,鬼手裂开几道口子,渗出绿液;岑烈直接被掀翻,刀都脱手了,手指抠着地缝硬撑。
“只认我一个?!”我吼。
系统没回,但眼罩烫得像要烧穿。
我咬破手指,血珠甩出去,精准落在证件残片上。红光一闪,三道赤色锁链凭空出现,缠上他们手腕。
“你们都是证人!”我喊,“一起背锅,天经地义!”
锁链绷直,三人身形一顿,勉强稳住。
裴昭喘着气抬头:“你早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我咧嘴,“但我猜系统喜欢热闹。”
“那你猜对了。”墨无痕冷笑,“但它不喜欢拖延。”
话音未落,乱流中心突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力暴增。我们脚下的平台开始崩解,石块被卷上天,转眼碾成粉末。
“抓紧!”我吼。
没人回应,因为根本没法回应——气流太强,连张嘴都费劲。
岑烈死死攥着刀柄,双瞳血丝密布,嘴里还在念叨:“那年我拿证的时候……没人说这是命……”
裴昭闭眼,头发全被吹向后脑,额前那缕翘毛终于服帖了,可惜没人欣赏。他头顶残留的护发精油突然结晶化,形成一圈微型棱镜,反射出七彩光斑,照在证件照片上。
照片背后隐约浮现一行字——
裴昭眉头一皱,还想细看,光斑就碎了。
墨无痕的鬼手突然动了。
不是他控制的,是自己动的。
触须蜷缩成拳,掌心朝上,浮现出一道古老的纹路——和初代阿修罗雕像底座一模一样。那纹路一闪即逝,鬼手恢复原状,但他本人毫无察觉。
“陆沉!”墨无痕吼,“门要关了!”
我没答,盯着那漩涡中心。
里面不止是乱流。
有画面闪过。
十七个片段,快速轮播——
第一个,我站在安图恩心脏上,刀插进核心,血喷了满脸,下一秒身体炸成光点。
第二个,裴昭在星空中独舞,剑气划出银河,最后被一根触须贯穿胸膛。
第三个,岑烈举着安图恩幼体当杠铃,笑着喊“最后一组”,然后整座山塌了。
第四个,墨无痕把鬼手插进自己胸口,掏出一颗跳动的数据心脏,笑着说“这才是真相”。
……全是死法。
而且,都在等我们。
“原来如此。”我低笑,“‘红眼’不是资格,是祭品名单。”
“你说什么?!”岑烈吼。
我没回答,抬脚往前一迈。
整个人冲进乱流。
吸力瞬间把我扯得变形,骨头咯吱作响,左眼罩几乎要炸开。但就在意识快要散掉的刹那,我听见系统响了——
【检测到集体绑定请求】
【咸鱼观测者协议升级】
【全员纳入‘背锅侠’序列】
红光锁链暴涨,四人被同时卷入漩涡。
最后一秒,我回头看了一眼。
传送门前的平台已经没了。
只剩一片虚空,和那台破售货机,孤零零立在崩塌的边缘,屏幕上还贴着那颗泡泡糖,糖纸在风中轻轻颤。
像在挥手告别。
乱流吞没视野的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趟差旅,报销单可不好写。
身体彻底失重。
意识开始分裂。
耳边只剩下呼啸风声,和某个熟悉的旋律——
《野狼dis》的前奏,不知从哪响起,断断续续,像是从泡水的手机里放出来的。
裴昭的剑,岑烈的刀,墨无痕的鬼手,全在我周围漂浮,像被拆散的零件。
我张嘴,想哼两句。
可嘴巴刚动,整个人就被狠狠撞向某处。
骨头发出惨叫。
眼前一黑。
再亮起时,已不在原地。
四周是扭曲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十七幅画,每一幅都是我们的死状,正在循环播放。
岑烈趴在地上,吐了口血沫,抬头看向第一幅画。
画里,他正把刀插进自己心脏,笑着说:“这次,换我来背。”
他瞪大眼,喉咙里挤出一句:
“这画师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