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口袋里震得跟手机闹铃似的,我后背还贴着那扇冰凉的传送门。头顶的菌丝墙正一收一缩,像谁在憋气。岑烈喘得跟拉风箱一样,手指抠着刀柄,血顺着虎口往下滴,啪嗒落在地上那堆冒烟的零件上。
裴昭剑尖轻颤,盯着通道入口,一缕头发被汗黏在额角。墨无痕瘫在禁制圈里,鬼手抽搐得像快没电的震动马达,嘴里还在往外渗绿液。
就在这时候,门上的铭文突然亮了。
“身份验证启动。”
一个破锣嗓子从地底传来,“请提供红眼狂战士之血。”
我们四个全愣住。
岑烈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嘴就笑:“哈?等这句都等出茧子了!”他抬手就要往扫描口滴血。
我一把拽住他手腕:“等等。”
“干嘛?”他瞪我。
“你上次体检填血型,是不是写的‘o型熊猫血’?健身房送的免费套餐。”
“关你屁事!”他甩开我,指尖一划,血珠直坠而下。
“滴——”
血刚碰上扫描口,守卫脑袋猛地一抖,红光乱闪,喇叭开始念判决书:
“检测到非标准红眼成分……血液活性低于阈值……判定为:过期番茄酱。”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守卫炸了。
零件飞得到处都是,一块齿轮擦着裴昭耳朵过去,被他剑气一挑,钉进墙里,还在嗡嗡转。
“这玩意儿是赫尔德清仓处理的?”裴昭皱眉,“还是二手平台买的翻新货?”
墨无痕冷笑:“它认的不是红眼,是纯度。你那血,估计连火锅底料都不够辣。”
我蹲下去,捡起一块还在冒烟的电路板,顺手摸了摸。系统立马蹦出来:
【检测到可改造机械残骸】
我都没动手,那堆破铜烂铁自己动了起来。齿轮自动咬合,电线拧成束,屏幕亮起,外壳拼出一行字:
“叮!”
机器吐出一颗彩虹色泡泡糖,包装纸上印着五个小字:“真红眼之证”。
岑烈眼睛都红了:“我血都流了,你就给我个泡泡糖?!”
没人理他。
那糖弹出来的一瞬,忽然“嗖”地飞起,精准黏在裴昭额前那缕翘毛上,死死粘住。他用剑气轻轻一吹,毛丝不动;再加大劲,整颗糖纹丝不粘灰,就是不掉。
“谁设计的系统?”裴昭脸色发青,“拿儿童零食当通行密钥?”
我没说话,盯着那颗糖。
眼罩突然蓝光一闪:
【警告:该物品含微量时空编码,来源不明】
我眯起右眼。这玩意儿不是钥匙,是钩子。
“所以啊。”我伸手去拿,“它要的不是血——是资格。”
指尖刚碰上糖纸,机器突然“嘀”屏幕跳出新提示:
裴昭差点把剑扔了:“放——油——精?!”
“别激动。”我捏起泡泡糖,放在掌心打量,“至少说明一件事——红眼之证,不一定非得是血。”
“那我刚才算什么?”岑烈指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指,“现场表演番茄酱diy?”
“你太热情了。”我说,“人家要的是‘证’,不是‘献祭’。”
墨无痕突然开口:“你们看机器内部。”
我低头,透过玻璃柜看到里面电路板上流动的数据流,颜色不对。不是常规的蓝绿色,而是带着紫斑的黑纹,像某种寄生代码在爬。
“这机器没那么简单。”他说,“它在记录我们的反应模式。”
“哦?”我摸了摸下巴,“所以它炸,是为了采集样本?”
“八成。”墨无痕冷笑,“赫尔德的老套路——先设障,再观察,最后给你一条‘看似正确’的路。”
我点点头,把泡泡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塞进卫衣口袋。
“行吧,证拿到了。”
“你真信这玩意儿能开门?”裴昭终于把那缕头发扯下来,糖还粘着,他干脆一并削断,扔地上踩了一脚。
“我不信。”我说,“但我信有人希望我们信。”
岑烈一拳砸向售货机:“那就再试一次!老子偏要用血开!”
拳头落下前,我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他踉跄跪地。
“你疯了?”他回头吼。
“你才疯。”我指了指地面,“刚才爆炸的零件,现在还在微微发热。说明它没死透——是故意留残骸让我们改造成这玩意儿的。”
“所以呢?”
“所以。”我蹲下,捡起一片边缘发黑的金属片,“它是饵。我们改造它,等于主动吃了钩。”
空气静了半秒。
裴昭忽然道:“那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最干净。”我说,“没受伤,没中毒,发型完美——在系统眼里,你是标准模板。”
“而我。”墨无痕低声接话,“已经被孢子污染,数据异常。”
“我呢?”岑烈问。
“你太暴躁。”我拍拍他肩,“血压超标,心跳过速,连滴个血都像在宣誓效忠,ai看了都觉得危险。”
他愣住,半天憋出一句:“……我这是有激情。”
“激情不能当密码。”我把金属片丢回地上,“这门要的不是力量,是‘被认可的身份’。”
正说着,售货机屏幕突然闪烁,跳出一行新字:
我们集体沉默。
“它想让我戴糖?”裴昭声音发冷。
“不。”我掏出糖,“是想让你的眼睛,和某种东西同步。”
“比如?”岑烈问。
“比如——”我话没说完,眼罩又是一闪,这次是急促的黄光。
【警告解除】
【新技能触发条件识别中】
【是否启用‘反向解析’模式?】
我心里一动。
“系统,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没有回答。但技能栏里,一个灰色图标突然亮了:
我笑了。
“兄弟们,接下来这一幕,可能会有点傻。”
说完,我把泡泡糖贴在自己左眼罩上。
三秒。
一秒。
两秒。
就在第三秒即将结束时,眼罩猛地一烫,糖纸“啪”地弹开,飞出去老远,稳稳粘回售货机屏幕上,组成一个笑脸。
同时,机器发出欢快的提示音:
“哈?”岑烈乐了,“黑名单还能通关?”
“不是通关。”我摸着眼罩,“是它怕我。”
“怕你?”裴昭皱眉。
“因为我什么都不按规矩来。”我咧嘴,“它设局,我乱改;它验血,我给糖;它要共鸣,我反向解析——在它眼里,我不是考生,是病毒。”
墨无痕突然抬头:“门动了。”
我们齐刷刷看向传送门。
那道缝隙里的蓝光,正在缓慢旋转,像是锁芯被拧动。
但门,依旧没开。
反而,售货机屏幕缓缓浮现一行新字:
底下跟着跳出两个选项:
a 岑烈:血统纯正,战意沸腾
b 陆沉:眼罩之下,无人知晓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好家伙,玩上心理战了。”
岑烈盯着选项a,表情复杂:“它说我……是假的?”
“不。”我摇头,“它在问——到底谁更‘红’。”
裴昭忽然道:“你眼罩戴了多久了?”
我没答。
墨无痕盯着我,复眼中映出售货机最后一行小字,几乎透明:
我抬起手,指尖悬在两个选项上方。
售货机风扇嗡嗡转,吹起一缕卫衣绳头。
岑烈握紧刀柄,裴昭剑尖微抬,墨无痕鬼手触须悄然绷直。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按下——
指尖离屏幕还有半寸,整个机器突然“咔”地一声,电源切断。
屏幕漆黑。
只剩那行小字,在黑暗中幽幽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