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兜里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轻轻一抖,是那种老式震动马达卡了轴承似的持续嗡鸣,震得我大腿发麻。
我把它掏出来一看,屏幕还是03:00,但字体变了,从冷冰冰的数码蓝变成了歪歪扭扭的手写体,像小学生用蜡笔涂的:“今天是我生日。”
“你哪来的生日?”我嘀咕,“你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闹钟背面那行“初代生日:未知”的铭文突然烫了起来,烫得我差点扔出去。再看时,字迹没变,可那个“未”字的一横,正一寸寸往右延展,慢慢变成一个“末”字。
我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砰”地炸开一道蓝光,像是谁拿了个霓虹灯管在天上拼了个蛋糕。
半透明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大厅中央,三层奶油蹭着像素边框,上面插着五根蜡烛——每根都是q版的初代阿修罗小脸,咧着嘴笑,眼睛是两个闪烁的红点,活像微波炉倒计时。
“这玩意儿谁设计的?”裴昭盯着蛋糕,剑尖垂了下来,“太丑了,丑得有点可爱。”
岑烈已经举刀准备劈了:“老子最烦这种阴间生日会!上次安图恩过生日,送我的是条裹尸布!”
他一刀砍过去,刀气穿过蛋糕,结果没炸,反而响起一段走调的电子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八位机音效,最后一个音还破了,像被掐住脖子的电子鸡。
我们仨全愣住了。
更离谱的是,墨无痕突然抬起了鬼手,动作僵硬,像是被人远程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根触须缓缓伸向其中一根蜡烛,轻轻一拔,那小脸还在笑,就被他塞进了自己的左眼窝。
“你干嘛?!”我一把抓住他手腕。
他没挣脱,也没回答,只是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它……让我看。”
他的复眼瞳孔猛地放大,映出一幕画面:
一间乱糟糟的宿舍,墙上贴着《魔兽世界》海报,桌上堆满泡面桶和空可乐瓶。角落里一盆多肉枯成了柴火棍。一个粘土捏的小人坐在键盘上,手里捏着一块写着“陆沉”的工牌碎片。
小人嘴巴动了,声音稚嫩却认真:
“要是这小子哪天真把眼罩摘了……这世界就完了。”
镜头拉远,日历上圈着一个红圈,日期正是今天。
画外音继续响:
“今天,是我给自己过的第一万个生日。愿望只有一个——眼罩者,永不睁眼。”
空气静了一秒。
然后系统提示在我眼前炸开:
【检测到纯粹守护愿力】
【判定为最高级情感适配】
【启动满级愿望实现协议】
我没来得及骂娘,整个世界就停了。
风不动了,尘埃悬在半空,连刚才被岑烈震出来的碎石渣子都定格在离地三寸的位置。远处安图恩幼体喷出的火焰凝成一条琥珀色的丝带,连扭曲的热浪都僵住了。
我低头呼了口气,白雾浮在嘴前,一动不动。
伸手拍岑烈肩膀,手感像拍水泥雕像。
“喂。”我对着空气说,“你是怕我摘眼罩?还是怕我不再当个咸鱼?”
没人回答。
只有闹钟还在响。
滴、滴、滴。
像是这个宇宙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我忽然笑了。
“行吧。”我把闹钟轻轻放在地上,屏幕朝上,“今天是你生日,我陪你躺一回。”
我没许愿,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是看着那五个q版小脸,低声说了句:“你不让我摘,我就不摘。代码我不改,锅我还背着。行不行?”
话音落下,系统提示框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时间没恢复,世界还是凝固的,但那种被规则强行推动的压迫感退了。就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突然散了一角。
我坐下来,背靠石碑,捡起闹钟抱在怀里。
岑烈还保持着怒吼的姿势,刀尖朝下,嘴角咧着,活像一尊暴躁门神。
裴昭半个身子前倾,剑横在胸前,头发丝都定在空中,帅得跟游戏宣传图似的。
墨无痕的触须还插在眼窝里,复眼中残留着那幕画面,小粘土人坐在键盘上,手里捏着工牌,嘴一张一合。
我低头看闹钟屏幕。
03:00。
手写体的“今天是我生日”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
“谢谢你不拆穿我。”
我眼皮一跳。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熟?
像极了大学时那个帮我代写作业、结果把函数名全改成“老婆最爱吃火锅”的室友。
我正想说话,闹钟背面突然传来轻微的“咚”一声。
像是有人在里面敲玻璃。
我翻过来一看,铭文“初代生日:末”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缝。不是裂痕,是那种老式胶卷放映机的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橙光。
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软乎乎的,像是……
一团鼻屎?
不对。
是鼻屎形状的小生物,通体半透明,长着两颗芝麻大的黑眼睛,正用小短手扒拉着缝隙边缘,试图往外钻。
它扭了两下,终于探出半个身子,晃了晃脑袋,然后抬起头,冲我眨了眨眼。
下一秒,它的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口型。
我看懂了。
它说:“爸爸。”
我手一抖,闹钟差点摔地上。
那小东西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米粒大的牙,然后慢悠悠地爬了出来,落在我的掌心。
温的。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陈年泡面汤的香味。
它趴在我手上,仰头看着我,又张了张嘴。
这次我没看口型。
我是直接听见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
“你说过……不改代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