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纸翻过来,背面是歪歪扭扭一行字:“背锅的,轮到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还卡在石缝里。纸边烧得卷曲,像被谁拿打火机燎过又随手扔了。没等我反应,胸口猛地一闷,像是有人往我肺里灌了半斤铁砂。
肋骨那儿的钝痛又回来了,比刚才更狠,连呼吸都带着锯齿。我咬牙撑着太刀站起来,膝盖还在抖。系统退群的速度倒是挺利索,技能一个不留,连个告别弹窗都没有。
岑烈站我前面,斧子横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没事吧?”
“死不了。”我抹了把脸,“就是感觉……像被hr突然通知项目砍了,还得自己写离职交接文档。”
裴昭皱眉看着我:“你现在的状态,连基础波动剑都放不出。”
“我知道。”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太刀,它不闪了,歌也不唱了,安静得像个普通破铁片。“以前靠眼缘满级,现在眼缘不管用了。”
墨无痕站在边上,袖口的鬼手微微颤动,像是在扫描什么。“不是不管用,是规则换了。”他声音低,“创造者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你现在得自己走完流程。”
我咧了下嘴,疼得没笑出来。
就在这时候,空气忽然凝住了。
不是冷,也不是静,而是像整个世界被人按了暂停键,连风都不肯多吹一口。紧接着,一道数据流从地面裂纹里窜出来,扭曲着往上爬,几秒内拼出个女人的轮廓——长发,贴身战袍,眼神居高临下,嘴角挂着那种只有甲方领导才有的冷笑。
赫尔德的残影。
“陆沉。”她开口,声音像是从老式音箱里挤出来的,“终于看到你跌下神坛的样子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太刀往肩上扛了扛。
她轻笑一声:“没有系统给你自动满级,没有咸鱼之力替你打工,你现在连个普通鬼剑士都不如。告诉我,你还凭什么站在这里?”
岑烈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被裴昭一把拽住。
“别动。”裴昭压低声音,“那是数据体,物理攻击无效。”
赫尔德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个,最后落回我身上:“你所谓的‘胜利’,不过是系统误判的结果。你根本不是天选之人,你只是个逃班的程序员,碰巧绑定了一个漏洞。”
我挠了挠头,卫衣帽子滑下来一点。
“你说得对。”我说。
他们都愣了。
连赫尔德都停了一拍。
我继续说:“我不是天选的,也没想拯救谁。我穿过来第一天就想跑路,结果被哥布林追了三条街。我拿太刀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是因为泡面只剩一桶,我不打怪就得饿死。”
她眯起眼:“所以你现在承认了?你什么都不是。”
“我不否认。”我拍拍口袋,粘土手办还在里面,温温的,“可你忘了一件事——这锅是你塞给我的。”
话音刚落,手办突然热了一下。
我把它掏出来,小人儿还是那副缺耳朵歪鼻子的模样,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发烫,像是揣在兜里的暖宝宝快到极限了。
赫尔德冷笑:“你以为靠个破手办就能翻盘?它只是系统残留的垃圾数据!”
“垃圾?”我晃了晃手办,“可它是我捏的啊。那时候我通宵改bug,饿得前胸贴后背,顺手拿粘土捏了个阿修罗,还往上面蹭了点鼻屎——你说它是垃圾,那你算啥?”
手办的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强光,是那种老式led灯泡刚通电时的微弱红光,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赫尔德的表情变了:“不可能……初代绑定协议早就失效了!”
“失效?”我把手办举到眼前,低声说,“可它还记得我当年写的那行代码——‘背锅侠永不下班’。”
然后,我把它砸了出去。
不是扔,是真砸,用尽全身力气往她脸上甩。小人儿划出一道弧线,撞在数据流构成的身体上,“啪”地炸开,碎片四溅。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股气息。
一股混着泡面汤、咖啡渍、键盘灰和加班夜宵烧烤味的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赫尔德的残影开始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推。她的脸变了形,声音断断续续:“你……这是什么力量?!”
“社畜之力。”我站直了身子,哪怕肋骨疼得像要裂开,“每天八点打卡,十二点下班,改不完的bug,回不完的邮件,领导一句话全重做——这种日子过久了,连灵魂都带着咸鱼味。”
她尖叫起来:“这不是力量!这是堕落!是懒惰!是……是……”
“是你不懂的活法。”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说奋斗才有意义,可我们这些人的意义,从来不是赢。是我们明明想躺,却还得爬起来干活。”
她的轮廓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扭曲的气球状黑影,被那股气息一路推着,撞进远处岩缝,“砰”地一声闷响,彻底没了动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只剩一句飘在空中的尾音:“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理想……”
风重新吹起来。
我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岑烈赶紧扶了我一把。
“你疯了吧!”他吼,“那玩意儿要是没用,你现在就是尸体了!”
“我知道有风险。”我苦笑,“但我赌的是——它认得我。”
裴昭蹲在地上,捡起一块手办碎片,指尖刚碰到,就被弹开,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还有能量残留。”他说,“这不只是道具,它是……某种协议载体。”
墨无痕没说话,鬼手轻轻点了点地面。裂缝里渗出一丝蓝光,像是电路板接口在发烫。
我弯腰,从碎屑里找出唯一完好的部分——手办的头颅。鼻子还是歪的,一只眼睛半睁着,像是在偷看什么笑话。
我把它放回口袋。
“它不是武器。”我说,“它是提醒。”
“提醒什么?”岑烈问。
“提醒我。”我抬头看向石道尽头,“我不是靠系统赢的。我是靠不想卷的心。”
话刚说完,脚下的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底层结构在调整。就像服务器重启前的最后一声嗡鸣。
裴昭看了眼地面:“这里……正在改变。”
“那就走。”我把太刀握紧,“趁它还没决定要不要删档。”
我们刚迈步,头顶的石碑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一块边缘崩裂,掉下指甲盖大的碎石,砸在我鞋面上。
我低头看去。
碎石底下,露出一小片金属光泽,形状像极了u盘接口。
我蹲下伸手摸了摸。
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