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鼠标垫底下那张焦纸,上面的荧光绿字像刚被人用记号笔涂上去的一样——“签名还没找到”。
话音落不到三秒,抽屉缝里的蓝光又动了。
这回不是慢慢爬,是一格一格蹦,跟进度条卡顿似的,跳着往前冲。空气干得离谱,键盘f键边缘结了一圈细霜,像是谁半夜偷偷往我工位喷了液氮。
“你再装死我就把你塞进碎纸机。”我对着抽屉说。
里面没回应,但那蓝光顿了一下,像在思考。
我冷笑,抄起桌上半杯冷水,“哗”地泼在抽屉缝上。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淌,碰到蓝光那一瞬,“滋”地冒白烟,凝成冰碴子,把光卡在了半道。
“哦?怕冷?”我蹲下来,鼻子几乎贴到抽屉边,“你要真想加班,也别拿我多肉出气啊,它死了我可没地方报销绿植费。”
话刚说完,抽屉“咔”一声,弹开一条缝。
一股土腥味混着淡淡的塑料香飘出来——是我那盆多肉的味道。
我伸手推开抽屉,动作不急,心里却绷着根弦。毕竟上回它自己开的时候,蹦出来的是个会说话的粘土小人,还顺带预告了个第二季。
这次更离谱。
那粘土手办正蹲在我抽屉角落,手里捧着个指甲盖大的喷壶,一喷一喷地给我的多肉浇水。它甚至拿小木签轻轻拨了拨歪了的叶片,动作熟练得像养了十年。
“你管这叫报销?”它头也不抬,“你穿过来那天,就带着这破盆子跑路,连原主的泡面桶都扔了,就它你舍不得?”
我愣住。
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时候我刚睁眼,被哥布林追着满街跑,兜里就揣着这个小花盆,还是原身留下的唯一东西。后来一路打怪升级,搬家换城,它居然一直跟着我,从暗黑城带到虫族深渊,又从深渊带回办公室。
“所以你就偷摸养上了?”我问。
“不是偷摸。”它把喷壶收进袖口,“是你欠我一盆花。大学那年你捏完我就扔桌上,说‘等我写完代码就给你浇水’,结果你通宵三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吃泡面。”
我挠头:“那都十年前了……你还记仇?”
系统突然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没提示音,但技能栏自动亮起一行小字:
【检测到“顺眼顺手顺心情”版园丁形态·满分】
下一秒,【满级鉴定】触发:
【初代阿修罗真灵投影,当前人格模块:园丁v3,情绪稳定度98,危险指数……未知】
我眼皮一跳。
危险指数未知的玩意儿在我抽屉里给我养多肉?
“你到底想干嘛?”我往后退半步,“别告诉我你是来评优秀员工的。”
它终于抬头,泥巴捏的脸没啥表情,但眼睛位置两个黑点直勾勾盯着我:“你椅子后面的靠垫,软吗?”
我一愣,下意识摸了摸椅背。
那靠垫是我捡的,办公室淘汰下来的旧货,灰不溜秋一块布裹着海绵,我一直嫌它硌腰,但最近不知怎么,坐久了居然有点舒服。
“你编的?”我问。
“嗯。”它点头,“用使徒触须织的,加了点赫尔德的怨气当填充棉,蓬松又解压。”
我差点呛住:“你拿女神的怨气做靠垫?!”
话音未落,那靠垫突然鼓起来,像吹了气的泳圈,“砰”地把刚站起来想凑热闹的岑烈顶翻在地。他整个人飞出去半米,后脑勺磕桌角,鸡腿骨都甩脱了手。
“我日!”他趴在地上,“这垫子成精了?!”
裴昭反应最快,抽出美工刀一个箭步冲上来,刀尖一划——
“嗤啦”一声,靠垫表皮裂开,一团灰白色假发飘了出来,打着卷,油光锃亮,一看就是赫尔德那款经典波浪。
假发刚暴露在空气里,立马扭曲变形,拉长、裂开,中央撕出一道幽深口子,边缘泛紫光,正是我们见过好几次的时空裂缝。
墨无痕低喝:“它在复刻入侵路径!”
我盯着那假发,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想让我清理办公垃圾?”
我伸手就要去碰裂缝边缘。
“别!”裴昭一把拦我,“上次你碰这种口子,整个虫族母巢开始打印你的辞职信!”
“那次是意外。”我说,“这次是垃圾分类。”
我指尖刚碰到假发边缘,那裂缝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嗝。
然后,从里面飘出一张a4纸。
纸上印着一行宋体字:
【温馨提示:本垃圾请投入“有害废弃物”桶,勿与普通办公废纸混合投放。】
岑烈躺在地上,举着手臂:“我现在宣布,我工伤了!靠垫杀人,公司赔钱!”
裴昭盯着那张纸,脸色变了:“这字体……是公司行政部统一模板。”
墨无痕袖子里的鬼手触须微微颤动,声音压低:“不对劲。行政部上周就解散了。”
我捏起那张纸,背面还有行小字:
【另:您尚未归还图书馆借阅书籍《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背锅侠》,逾期罚款总计:∞元】
“哈。”我笑出声,“她还挺讲究流程。”
裂缝还在那儿张着,假发像旗子一样挂在边缘,风一吹还晃两下。
我低头看抽屉里的手办:“所以你现在是物业兼图书管理员?”
它慢悠悠把喷壶收好:“我只是提醒你,签名还没找到。你不找,它也会来找你。”
我正要回嘴,忽然感觉左眼罩内侧有点热。
不是警报,也不是系统提示,是一种……蓄能感,像电池充到99,就差最后一下。
我抬手摸了摸眼罩,没摘。
“你说的签名,”我问,“是不是在某个我不想翻的抽屉里?”
手办不答,只是轻轻拍了拍那盆多肉的土。
多肉的一片叶子突然脱落,慢悠悠飘到半空,翻了个面。
叶背上,有一行极小的刻痕,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
我瞳孔一缩。
那是我的游戏id。
也是这粘土手办最初的名字。
它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泥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到底是谁?”我问。
“你造的。”它说,“但你也忘了。”
裂缝忽然发出“滴”的一声,像打卡机。
从里面缓缓伸出一只机械手臂,末端夹着个文件夹,标签上写着:
【待处理事项:第193号巡查者入驻申请】
手臂停在半空,等着我接。
我站在原地没动。
岑烈还在地上躺着,一手揉后脑勺,一手抓鸡腿骨。
裴昭刀尖还滴着紫色黏液,盯着那只手不放。
墨无痕的鬼手触须已滑到掌心,随时准备出击。
而我,右手伸向那只机械手臂,指尖距离文件夹只剩两厘米。
眼罩内的蓝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