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液体落下来的时候，我正低头看吸尘器的电量条。
它没砸在地板上，也没像露水那样散开，反而在瓷砖缝里滚了半圈，停住，慢慢堆成个黄豆大的坨。陶土色，表面还泛着釉光，活像谁从鼻孔里抠出来又拿水洗过一遍。
“这什么玩意儿？”岑烈蹲过来，鸡腿骨叼在嘴边，“你家多肉拉屎了？”
我没吭声，眼罩内侧突然闪过一行小字：
【检测到初代生命残骸，形态符合“顺眼顺手顺心情”标准——自动启动满级培育协议】
话音未落，那坨鼻屎状物体“噌”地膨胀起来，一眨眼长到巴掌大，通体嫩绿半透明，头顶顶着片多肉叶子当帽子，两条小短腿踩在瓷砖上，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凶奶凶地喊了一嗓子：
“背锅侠陆沉！赫尔德正在服务器里复活！倒计时七十二小时！再不跑你就被格式化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
空调吹出的风卡了一下，打印机“咔”地吐出一张白纸，裴昭刚掏出的美工刀差点划到手指。
“……它说话了。”裴昭说。
“而且喊得还挺准。”我摸了摸眼罩，“连倒计时都报出来了。”
墨无痕的鬼手触须从袖口滑出半截，指尖悬在小精灵面前两厘米处：“能量波动与初代阿修罗残留代码一致，但情绪模块异常活跃——它现在像个被吵醒的婴儿。”
“我不是婴儿！”小精灵跳起来，叶子帽子歪了，“我是预警系统！紧急唤醒单位！你们再不行动，赫尔德就要把整个办公室刷成她的个人主页了！”
“主页？”岑烈冷笑一声，“她要是敢搞粉色蕾丝风，我就把她服务器主板拆了烤串。”
小精灵急得原地转圈：“不是装饰问题！是权限重置！她一旦完成重启，所有跨维度绑定都会强制解绑，你们的记忆、能力、甚至连存在本身都会被打包回收！”
“回收到哪？”我问。
“回收站。”它一字一顿，“清空后不可恢复。”
我点点头，伸手去抓：“行吧，你说完了吧？说完我送你回盆里继续当肥料。”
“别碰我！”它尖叫着腾空而起，居然真会飞，绕着吊灯一圈圈打转，嘴里循环播放：“赫尔德复活倒计时七十二小时！赫尔德复活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每喊一句，办公室的电子设备就抖一下。日历屏闪出乱码，饮水机开始喷冰块，打印机疯狂吐纸，一张接一张全是“格式化中……请勿关机”的提示页。
“吵死了。”岑烈一把抽出笔筒里的鸡腿骨，咬掉最后一丝肉，手腕一抖，“啪”地弹出去。
骨头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命中小精灵后脑勺。
“嗷——！”它惨叫一声，像断电的无人机，直挺挺栽进打印机进纸口，被滚轮“咕噜”一声吞了进去。
打印机顿了半秒，然后“嗡”地启动。
出纸口缓缓推出一张a4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涂鸦——画的全是一个披着黑袍的女人站在王座上，底下跪着一堆小人，每张脸都长得像我。旁边写着“赫尔德万岁”“服从即救赎”“背锅侠必须死”，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用左手写的。
“这啥？”岑烈凑过去，“精神污染宣传单？”
裴昭戴上手套，抽出美工刀，轻轻刮了下纸边。
“滋——”
一声轻响，刀锋碰到某种隐形纹理。他眯眼一看，边缘浮现出极细的刻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
“有意思。”裴昭抬头，“它把情报藏在物理层面了。”
墨无痕的鬼手触须贴上纸面，复眼微微发亮：“能量残留指向旧日服务器集群，频率匹配度987。那个位置……确实是赫尔德最初接入世界的端口之一。”
“也就是说，”我靠回椅子，“她打算从咱们头顶那个出风口钻回来？”
“不排除诱饵可能。”墨无痕收回触须，“她知道你会懒，所以故意留个显眼的入口，等你一头撞进去，再从背后捅一刀。”
“但我更怕她不来。”我拿起那张a4纸，走到打印机前，啪地贴在侧面，“真要躲角落搞暗杀，我还得一个个通风管爬。”
说着，我顺手按下“暂停打印”键。
打印机屏幕熄灭，所有自动输出停止。
办公室一下子清净了。
没有警报，没有尖叫，只有空调还在慢悠悠吹风。出风口的金属叶片静静旋转，第三片略歪，像是被谁掰过。
我盯着它，眼罩蓝光微闪，自动接入环境扫描模式。
信号弱，但稳定。有数据流在缓慢加载，像是某台老电脑正在开机自检。
“让她充会电。”我说。
“啥？”岑烈还在啃另一根鸡腿，“你不打算现在踹上去一脚？”
“踹早了，她蓝屏。”我晃了晃手里那根鸡腿骨，“等她连上wi-fi，登录账号，打开后台管理界面——那时候再动手，删她缓存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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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把美工刀收进笔袋，整理了下领带：“所以我周报还能写完。”
“你写个屁。”岑烈咧嘴，“等会她一上线，第一件事肯定是改我们工资条，把我绩效调成负数。”
墨无痕没说话，袖中的触须缓缓缩回，只留下一丝残影在空气中荡了荡，像是在计算什么。
我坐回工位，把鸡腿骨放进笔筒，顺手把粘土手办从抽屉里拎出来放在显示器旁。
它泥巴脸上依旧没表情，但我总觉得它看了我一眼。
“你当年捏我的时候，”我低声说，“是不是根本没想到我会进化成这么麻烦的品种？”
手办没回应。
但它脚边那盆多肉，新长出的嫩芽轻轻颤了一下。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风噪，而是夹杂着一段极其细微的节奏——哒、哒哒、哒——像是某种启动序列正在进行。
我抬起右手，机械眼罩同步激活，视野角落跳出一个倒计时框：
【预计完全接入时间：69小时58分】
岑烈翘着二郎腿，脚尖晃悠：“等她上来，我能先投诉她扰民吗？”
裴昭对着手机补妆：“记得让她赔我打印机损耗。”
墨无痕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不会只靠一个端口进来。”
“我知道。”我盯着出风口，“但她总得先亮灯。”
哒、哒哒、哒。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像有人在远处敲击键盘。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输入复活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