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那声音还在响，不紧不慢，像谁在用指甲敲键盘。我盯着空调出风口的第三片扇叶，眼罩自动切到热成像模式——金属表面温度正常，但内侧有块指甲盖大的区域，温度低得离谱，像是从未来借了点冷空气提前塞进来。
“它连上了。”我说。
岑烈叼着鸡腿骨，抬头：“谁？”
“赫尔德。”了点太阳穴，“进度条走到15了，再这么慢悠悠地载下去，她上线时都快过年了。”
裴昭正拿美工刀修笔尖，眼皮都没抬：“你不是说要等她登录后台再动手？现在改主意了？”
“等可以，但不能干坐着。”我摘下眼罩，往桌上一拍，“系统，给我开个‘空间探测’，目标：出风口内部异物。”
话音刚落，视野里哗啦弹出一串提示：
【检测到目标物体锈迹斑驳、布满岁月包浆——符合“顺眼顺手顺心情”标准】
眼前一花，金属叶片像变透明似的，层层剥开。里面确实有东西——一块巴掌大的服务器残片，焊点断裂，线路焦黑，但核心芯片还亮着微光，频率和我抽屉里那盆多肉的生长节律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是冲我来的。”我说。
墨无痕终于从工位后抬起头，袖口滑出半截触须：“能量特征与初代阿修罗共鸣，但它被动过手脚。这不是接入端口，是诱饵。”
“我知道。”我重新戴上眼罩，“所以我不碰它。”
“那你打算让谁碰？”岑烈咧嘴，“总不能让我用嘴叼出来吧？”
“你不行。”我指了指墨无痕，“他行。”
墨无痕没说话，触须一卷，直接探向出风口。裴昭立刻抽出三张a4纸，在空中抖开，剑气一闪，纸面瞬间浮现出折射纹路，叠成三角屏障悬在头顶。
“防什么？”岑烈问。
“防投影爆炸。”裴昭收刀，“上次小精灵喊完倒计时就炸打印机，这次要是全息影像自爆，起码得挡一下。”
话音未落，触须勾住残片往外拉。
刚抽出一半，那破铁片“砰”地炸开，一团黑雾喷出，迅速凝成人形——赫尔德，披着黑袍，站在半空，嘴角带着那种程序员看到bug时才有的冷笑。
“陆沉。”她开口，声音像老式录音机卡带，“你以为我在重启？开启二周目真·结局。”
办公室所有电子屏同时闪出红字：
打印机开始吐纸，每一张都是我的脸，印着“背锅侠已注销”“权限回收倒计时”。
岑烈一脚踹翻椅子：“又来这套？”
我没动，靠回椅背，懒洋洋地说：“你这特效，连我们公司年会ppt都不如。至少人家还会加个转场动画。”
话音落下，眼罩突然震动，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用户嘲讽姿态极度咸鱼——自动强化认知防御协议】
赫尔德的影像晃了晃，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红字消失，打印机也停了。
她眯眼：“你……竟然免疫精神干扰？”
“不是免疫。”我打了个哈欠，“是你太糊。”
她脸色一沉，抬手就要砸下一道数据流，可就在指尖发力的瞬间，那团黑雾猛地收缩，残片“咔”地一声掉在地上，缩成一枚u盘，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我伸手捡起来，还没握稳，u盘突然震了一下。
然后，响了。
滋——
一阵扭曲的电子杂音从里面传出，像是磁带被人反复倒带又暂停，夹杂着断续的滴答声，节奏和刚才的“哒、哒哒、哒”完全一致。
“这啥？”岑烈皱眉，“闹鬼录音？”
“不像。”裴昭凑近听了一秒，立刻退后，“它在模拟某种启动序列，频率接近旧安卓机的开机音。”
墨无痕伸出手，触须轻轻碰了下u盘表面，复眼闪过一串数据流：“它已经脱离物理供电系统，内部有独立能源。而且……它在尝试建立连接。”
“连哪儿？”我问。
“不知道。”他收回触须，“但它的信号波形，和你大学时期写的那个外挂程序一致。”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枚u盘，忽然笑了：“哦，原来是你啊。”
这是我十年前写的测试脚本，专门用来绕过游戏反作弊系统的。后来被公司当成病毒清掉了，没想到在这儿以这种方式复活。
“现在怎么办？”岑烈问，“拔了它电源？”
“没用。”裴昭摇头，“它已经自供能了。”
我二话不说，转身走到桌边，抄起昨晚剩下的泡面碗，汤还没倒，油花浮在表面，葱花黏在边缘。
我把u盘往里一扔。
噗通。
油膜“滋啦”一声裹住u盘，杂音立刻弱了八度，像是被捂住了嘴。
【检测到用户使用社畜残羹封印高科技产物——符合“顺心情”标准】
眼罩弹出提示的同时，u盘的震动也降到了最低，只剩下轻微的嗡鸣，像一颗埋进土里的心脏还在跳。
“搞定。”我把碗放回桌上，“暂时歇菜了。”
岑烈盯着那碗泡面，眉头拧成疙瘩：“你就这么把它泡着？万一它泡出个崽呢？”
“泡出崽我也认。”我活动了下脖子，“反正它代码是我写的，血统纯正。”
裴昭走回打印机旁，检查出纸口：“设备没再输出异常文件，日历屏也恢复正常。”
墨无痕站在原地，双目微闭，触须在袖中缓缓蠕动，像是在追踪什么看不见的数据流。
“还有残留信号。”他忽然说，“虽然被油膜隔离，但它仍在向外发送脉冲，频率越来越稳。”
“发给谁？”我问。
“不知道。”他睁开眼，“但方向……是天花板。”
我抬头。
空调出风口的扇叶还在转，慢悠悠的，第三片依旧歪着。
哒、哒哒、哒。
那声音又来了。
比之前更清晰，更近，像是从u盘深处顺着油汤爬出来，钻进耳朵。
我伸手摸了摸机械眼罩，系统界面安静，没有新提示。
但它在发烫。
不是因为扫描，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像……在害怕。
岑烈把鸡腿骨插回笔筒，抄起行李箱站到我前面：“要不我现在就把它砸了？”
“别。”我说，“它现在就像个卡带的老录音机，硬掰可能会放出更邪门的东西。”
“那你说咋办？”他瞪眼。
我盯着那碗泡面，油花微微荡漾，u盘沉在底下，只露出一角金属边。
“等。”我说，“等它自己播完。”
裴昭整理了下领带，把美工刀重新别进笔袋：“我建议断网。”
“没用。”墨无痕低声说，“它连的不是现实网络。它在唤醒某个沉睡的节点。”
“哪个节点？”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了眼我抽屉的方向。
那里，粘土手办静静躺着，泥巴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多肉的新芽，又长了一毫米。
u盘在汤里轻轻震了一下。
哒。
哒哒。
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