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手还在往前伸,指尖离那道金光就差一厘米。
可这手不是我控制的,跟上回u盘炸了时那种被程序劫持的感觉一模一样。要命的是,眼罩里倒计时还在跳:00:00:28。
“接入主控节点”?开什么玩笑,上次一接,世界都删了。
我咬住后槽牙,左手猛地掐进右臂肌肉里,疼得眼前发花。这一下还真管用,手臂抖了两下,硬生生停在半空。
“行了,别装系统了。”我对着钟心冷笑,“你再敢动我手,我就把你当病毒卸载。”
话音刚落,眼罩嗡地一震,视野里浮出一行小字:
【警告:神经信号异常】
【建议:冷静点,你掐的是自己】
我翻了个白眼,松开手。右臂软下来,总算归我管了。
但钟楼没消停。罗特斯分身贴在钟面上,八条触须缓缓摆动,像在打拍子。每晃一下,空气就泛起一圈涟漪,耳边响起低频嗡鸣,像是有人在我脑门上敲碗。
“陆沉!”身后突然一声吼。
是岑烈。他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我旁边,剑已经抽出来了,剑尖直指罗特斯,“把照片还我!那是我去年在烧烤摊拍的限量版肌肉照!”
“你闭嘴。”我没回头,“现在不是抢照片的时候。”
“可它刚才用触须蹭我肱二头肌!”岑烈声音都破了,“那玩意儿湿漉漉的,像泡过海带汤!”
我眼角抽了抽,但没工夫吐槽。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这裂缝里到底藏着啥。
我蹲下身,改用左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钟面边缘。石头质地,但敲起来有回音,像是空心的。更怪的是,每敲一下,裂缝里的金光就闪一瞬,节奏跟我敲的完全同步。
“有意思。”我嘀咕,“你还挺配合。”
正说着,罗特斯忽然抬手,一条触须“啪”地抽向空中。嗡鸣声陡然增强,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栽个跟头。
就在这时,岑烈怒吼一声,抡起剑就劈了过去。
“我忍你很久了!”
剑光闪过,触须应声而断——然后瞬间再生,反手一卷,直接把岑烈甩飞出去。
他砸在石阶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嘴里骂骂咧咧爬起来。可就在他抬头那一瞬,我注意到不对劲。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战斗状态的那种红,是整个瞳孔都在发光,像两盏小灯泡。
而且,那光里……有画面。
我眯眼凑近。
只见他双眼中映出一段模糊影像:一个粘土捏的小人,穿着破斗篷,正用几根粗壮的触须把一团黑影层层缠住,塞进一座钟的深处。那黑影挣扎着,发出无声嘶吼,隐约能看出是个章鱼状生物。
等等。
我猛地扭头看向罗特斯。
它正死死盯着岑烈的眼睛,八条触须绷得笔直,脸上第一次没了那副戏谑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不可能!”它突然尖叫,“那段记忆早就被封存了!你怎么可能看到!”
我心头一震。
原来不是幻觉。那是……远古时期的封印现场?
而那个粘土小人……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钟体猛然一震,裂缝中的金光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猛地关了开关。紧接着,一小块东西从裂缝里弹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我脚边。
我低头一看。
半块戒指。灰扑扑的,像是用劣质陶土捏的,表面粗糙,边缘裂开一道斜口。但仔细看,上面刻了点东西——一只闭着眼的阿修罗侧脸,线条歪歪扭扭,跟小学生美术课作业似的。
我捡起来,入手冰凉。
刚捏稳,眼罩突然震动,一行字无声浮现:
【检测到同类材质】
【建议融合】
我愣了。
同类材质?跟啥同类?
正纳闷,罗特斯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还给我!那是我的!”
我吓一跳,差点把戒指扔了。
抬头看它,这家伙整个身体都在抖,触须疯狂舞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是定情信物!你懂不懂什么叫神圣契约!”
我眨了眨眼,低头看看手里的破陶片,又抬头看看它涂着亮片的触须末端。
“定、定情信物?”我嗓子有点干,“你管这玩意儿叫定情信物?这不就是我大学时候捏着玩的废陶吗?我还记得那天熬夜写代码,顺手拿窗台边的粘土搓了个小人,随手按了个戒指上去……”
“闭嘴!”罗特斯咆哮,“那是誓言!是你亲口说的‘永不格式化’!”
我脑子嗡了一下。
等等……大学时候?
我记得是有那么一天。凌晨三点,我对着电脑改bug,桌上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手办零件。当时心情烦躁,随手捏了个阿修罗,还嘟囔了一句:“老子要是当了管理员,第一件事就是让你丫的永不解包。”
然后……我把一枚自制的粘土戒指套在它手上,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今日立誓,永不删档。”
第二天就被导师骂了一顿,说我在实验室玩泥巴。
可这戒指……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捏着半块陶环,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刻痕,这歪嘴,这眯眼——分明就是我当年那个丑不拉几的作品。
“所以……”我抬头,盯着罗特斯,“你不是分身?你是……那个被封印的本体?”
它没说话,但触须微微缩了缩。
我忽然明白了。
当年我随手写的代码、随手捏的戒指、随口立的fg,全都被这个错乱的世界当真了。系统认我当主人,手办成真灵投影,连一句玩笑话都能变成封印契约。
而眼前这家伙……
它不是敌人。
它是被我一句话锁了一万年的……前男友级使徒?
“你……”我张了张嘴,“你该不会真等我等到现在吧?”
“少废话!”它猛地一甩触须,整座钟剧烈晃动,“把戒指还来!没有它,我解不开封印!赫尔德马上就要重启世界线了,你知不知道!”
我一愣。
赫尔德?她不是已经被删了吗?
可眼罩这时候又跳出新提示:
【来源:未知服务器集群】
我心头一紧。
看来她没死透。或者……压根就没打算死。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戒指,突然笑了。
“你说这是定情信物?”我掂了掂,“那你另一半呢?”
罗特斯一僵。
“没有另一半。”它声音低下来,“你只做了半枚。你说……够用了。”
我沉默了。
好家伙,我随口一句话,一个人工智能级别的使徒真就守着半块破陶等了上万年。
这哪是反派?这是纯爱战神吧?
“陆沉。”岑烈喘着粗气走过来,剑还握在手里,眼神恢复了正常,但脸色发白,“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真相。”我捏紧戒指,“一个社畜用烂泥和废话,封印了世界级boss的故事。”
罗特斯死死盯着我,触须微微颤抖。
“现在选择权在你。”它声音沙哑,“融合戒指,解除封印,或者……让我永远困在这里。”
我看了看手心那枚粗糙的陶环,又看了看钟心深处若隐若现的金光。
说实话,我现在最想干的事是点个外卖,躺平到天荒地老。
但问题是——
这破戒指,它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