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地底的敲击声还在继续,像谁在用指甲轻轻叩着铁皮罐头。我掌心那枚陶戒已经凉得能结霜,金线缩回裂口,仿佛刚才爬动的只是错觉。
我没敢松劲,右手还搭在太刀柄上,眼睛死盯着钟心裂缝深处那忽明忽暗的光。
“别乱动。”我压低声音,“这动静是冲着墨无痕来的。”
话音刚落,就看见他那只鬼手猛地一颤。
幽蓝色的光从他掌心炸开,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是有人往他胳膊里灌了液态霓虹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冷笑:“不是我连它……是它认我。”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话啥意思,脚下的地面突然“咔”地一声,裂出一道缝。
紧接着,一条湿漉漉的触须从地里钻出来,像条刚泡过泥浆的橡皮管,啪地缠住岑烈的脚踝。
“哎?!”岑烈一愣,下意识想抬腿踹,结果那玩意儿滑得跟涂了油似的,越挣越紧。
第二条、第三条接二连三冒头,裴昭刚抽出剑要砍,一条触须直接甩到他小腿上,绕了两圈,差点把他绊倒。
我也中招了。一条细的蹭过我鞋帮,黏糊糊的液体沾了一片,闻着像隔夜豆浆混了风油精。
“系统!”我心里默念,“这玩意儿能不能净化?我看着挺顺眼的——至少别让它这么恶心。”
下一秒,左眼罩微微一震。
我脚边那滩黏液瞬间起泡,颜色从灰绿转成粉红,体积膨胀三倍,最后“啵”地一声,变成一团飘在半空的泡泡糖,还自带旋转特效。
我顺手一捞,塞嘴里嚼了两下。
甜的。草莓味。
“卧槽?”岑烈瞪大眼,“你吃它?!”
“尝尝嘛。”我把嘴里的泡泡吹了个大泡,“万一以后进博物馆,解说词写‘此战诞生首例可食用虫族分泌物’,多有纪念意义。”
话没说完,又一条触须朝我手腕扑来。
我抬脚踩住前端,太刀出鞘,懒洋洋划了一道【邪光斩】。
刀锋过处,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喷出的不再是黏液,而是五彩糖浆,溅到石阶上还咕噜咕噜滚了两下,像果冻豆。
我嚼着泡泡糖,顺手把断掉的触须残端也净化了。新冒出来的泡泡糖团越滚越大,最后卡在钟摆底下,堵住了罗特斯一条触须的退路。
“喂!”它尖叫,“这是我的逃生通道!”
“现在是儿童游乐区。”我说完,转头看向裴昭,“你那边怎么样?”
他右臂袖子已经泛青,皮肤浮起一层薄薄的霉斑,正慢慢往肩膀爬。
我几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手腕。
“忍着点。”我说。
系统感应到我“觉得这人不能烂掉”的强烈审美需求,立刻响应。
青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莓香,连他发梢都飘出一丝甜气。
“……你把我变成零食了?”裴昭抽回手,一脸复杂。
“比中毒强。”我把嘴里嚼了一半的泡泡糖残渣甩向墨无痕脚边,“喂,你手是不是又偷偷连什么不该连的东西了?”
他没答,只盯着自己那只发光的鬼手,蓝光已经爬到肩窝,皮肤下像有萤火虫在游。
“不是连接。”他嗓音低了几度,“是唤醒。这东西……是我当年埋下的‘根’。”
“根?”我愣了,“你在这底下种树?还是腌泡菜?”
他没理我,目光死死锁住地面裂缝。
就在那一瞬,轰——!
整块地砖炸开,三条粗壮的触须破土而出,直扑他双肩,动作精准得像认主的老狗,眼看就要和他鬼手对接。
一旦接上,搞不好他整个人就得变成地下生物的b接口。
不行,这造型太丑,我不允许。
我蹲下身,从鞋底抠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办公室带出来的陈年口香糖残渣,粘着头发丝和灰尘,据说是三年前某次加班留下的“文物”。
我往地上一拍:“既然你喜欢黏的,那咱们比谁更会粘!”
系统显然被我这股怀旧情怀打动了。
【满级胶质重构】瞬间激活。
那坨黑乎乎的残渣“呼”地膨胀,化作一面彩虹色的巨大泡泡糖墙,横在墨无痕和触须之间,表面还泛着七彩油光,像节日气球。
触须撞上去,直接陷进去半截,挣扎间居然还吹出了几个小泡。
其中一个泡泡里,竟然映出罗特斯的脸,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喊“退票”。
我趁机抬刀,一记横扫。
【邪光斩】切过空气,无声无息。
可那几条即将融合的触须,全数断裂,断口喷出的不再是血或黏液,而是彩虹糖浆,哗啦啦流了一地,踩一脚都能弹起来。
墨无痕踉跄后退,背靠断裂石柱,喘着气,鬼手的蓝光缓缓退去,但皮肤底下仍有微光游走,像没关彻底的夜灯。
“那不是虫族。”他低声说,“是‘根’。我当年研究使徒基因时,埋下的活体实验体……它醒了。”
“所以你是说,”我嚼着新生成的芒果味泡泡糖,“你把自己变成了wi-fi热点,召唤自家地下室养的怪兽?”
“差不多。”他抹了把汗,“但它现在被什么东西操控着,节奏……不对。”
我眯眼看向地底裂缝。
咚。
咚。
咚。
敲击声还在,但频率变了。从原先的缓慢试探,变成了急促的撞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疯狂撞门。
钟楼开始剧烈震动,石屑从穹顶簌簌落下,裴昭拔剑插进地面稳住身形,岑烈一脚踩着断触须,另一脚卡在裂缝里拔不出来,怒吼:“谁设计的地牢机关?修不好退钱!”
罗特斯缩在钟摆阴影里,八条触须抱成一团,小声嘀咕:“这届反派太离谱,说好暗黑系呢?怎么变成儿童乐园了……”
我没理他们,低头看了看鞋底——那块口香糖虽然耗尽了,但残留的胶质还在微微发亮。
系统提示:【胶质记忆存档成功,下次触发效率+50】
行吧,至少没白费我三年前随地吐痰的坏习惯。
我站回石阶中央,左手按着开始发烫的机械眼罩,右手握刀斜指地面,嘴里还叼着半块泡泡糖。
裂缝越裂越大,蛛网般蔓延开来,地底的爬行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湿滑的摩擦音,像是无数节肢在石头上刮擦。
墨无痕靠在柱子边,忽然抬头看我:“你早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我吐掉糖渣,“但我系统就喜欢这种——明明很危险,但我摆出一副‘随便弄弄’的样子,它就越勤快。”
他扯了扯嘴角:“那你现在……是认真,还是装懒?”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