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跳。
灰不溜秋的数字挂在《消消乐》界面左上角,像块贴在墙上的过期优惠券,不起眼,但死赖着不走。我盯着那“00:04:58”,眼皮一抽一抽地疼,不是害怕,是困的——这破系统折腾一宿,我都快从社畜进化成仙人掌了,站着都能打盹。
卡带还焊在服务器接口上,金光闪闪,跟庙里供的符似的。可这会儿它不烫了,反而冰得能结霜。我左手一摸,指尖差点粘住,再一看,机械眼罩内侧全是白毛毛的冰碴子。
“坏了。”我说。
初代阿修罗泥巴脑袋一歪:“怎么?”
“她不玩代码了。”我抬脚踹了下服务器机箱,“改玩物理了。”
话音刚落,机箱侧面“咔”地弹开一块金属盖板,露出个锈迹斑斑的圆形按钮,红漆剥落,边上还贴着张泛黄便利贴,写着“严禁触碰”四个字,笔迹跟我大学写实验报告时一模一样。
幼年安图恩缩在壳里,耳朵抖了抖:“那个……是不是就像我家猫踩的关灯开关?”
“差不多。”我吼,“岑烈!三点钟方向!别让它按下去!”
岑烈本来靠墙坐着,嘴里还嘟囔着“要能放《野狼dis》就行”,一听这话,“噌”地站起来,上衣一甩,露出一身腱子肉,跟刚从健身房偷跑出来的私教似的。
他红眼一睁,血丝“啪”地炸开,像是往眼球里泼了瓶辣椒油。下一秒,他脑袋一偏,视线直接穿透机箱外壳,死死钉在那颗按钮上。
巨剑抡圆了,整个人腾空而起,剑锋拖出一道赤红色光尾,活像过年放的窜天猴。剑还没落下,整个钟楼先抖了三抖,地面裂开缝,赫尔德的虚影从底下冒出来,半透明,穿着旗袍,头发一丝不苟,伸手就往按钮方向挡。
“你们懂什么!”她声音发颤,“秩序必须重建!世界不能瘫痪!”
“瘫你妹!”岑烈一声怒吼,剑锋压着她的手往下劈,“老子最烦别人抢我开机键!”
“当啷”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按钮连底座一起被削成两半,金属渣子蹦到天花板上,又“叮叮当当”往下掉。赫尔德的虚影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线,晃了两下,消失前还瞪着眼,嘴唇动了动,估计是想骂人,但没声。
可我们谁都没松口气。
因为服务器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消消乐》,是血红色的全屏警告:
【紧急协议:终极重置】启动倒计时——00:00:03
数字开始跳:2……1……
“操!”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手掌拍在机箱表面,心里默念:“静默!给我静默!”
系统感应到我这波操作极度不想卷,瞬间激活满级“数据静默”。眼前一花,技能栏自己亮起来,一行小字浮现在脑门上:【权限已接管,进程冻结中】。
倒计时卡在“00:00:00”,不动了。
但机箱内部“嗡”地一声低鸣,散热口冒出黑烟,隐约有电流在主板深处爬行,像是有人在底下重新接线。
“堵不住。”初代阿修罗冷哼,“她还有备用电源。”
“那就全堵死。”我回头喊,“老墨呢?”
“我不姓墨。”肩头传来声音,初代阿修罗的泥巴触须已经缠上散热风扇,“但我可以干脏活。”
他尾巴一甩,一团混沌粘土“噗”地塞进电源接口,黏糊糊地封了个严实,还顺手把b口也灌满了,顺便把网线插头捏成了麻花。
“这叫物理格式化。”他说。
“环保。”我点头。
机箱挣扎了几下,风扇转速越来越慢,屏幕上的倒计时闪了两闪,终于变成一行白字:
【系统核心指令丢失】
然后,“滴——”一声长音,像是老式电视机关机,所有指示灯逐一熄灭。
红的、绿的、蓝的,全灭了。
最后连《消消乐》界面上那只果冻小熊,也“啵”地一下消失了。
服务器彻底黑屏。
安静了。
不是那种“停电了”的安静,是“死透了”的安静。连背景音乐都停了,安图恩刚才哼的那句“怎么爱你都不多”卡在半截,他自己也闭了嘴,耳朵一抖一抖地听着回音。
我伸手摸了摸屏幕,凉的,跟冰箱冷冻层似的。
“玩坏了吧?”我咧嘴一笑。
初代阿修罗戳了戳屏幕:“早说了,你那套奋斗美学,干不过咸鱼躺平学。”
“就是。”我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裤子,“天天凌晨三点重启世界,累不累啊?换我我也叛逆。”
岑烈还在墙边坐着,胸口起伏,嘴角有血丝,但眼神贼亮。他抬手抹了把嘴,看了看手指上的红,又抬头看我:“那玩意……真死了?”
“不知道。”我说,“可能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也会醒。”他说。
“醒了再说。”我弯腰,双手一抄,把整台服务器抱了起来。挺沉,跟扛了个电暖气似的。“送我当闹钟吧,明天早上喊我起床吃泡面。”
岑烈愣了下,忽然笑了:“……要能放《野狼dis》就行。”
“加个蓝牙音箱呗。”我说。
“我给你焊。”他说。
初代阿修罗飘到我肩头,泥巴脸皱了皱:“你真打算拿它当闹钟?”
“不然呢?”我掂了掂,“放博物馆?写个牌子‘此设备因玩家沉迷消消乐而报废’?太丢人。”
“万一它半夜自动开机呢?”他问。
“那正好。”我拍拍机箱,“替我打排位。”
幼年安图恩慢吞吞爬过来,用背甲蹭了蹭服务器底部,耳朵竖着听了听,小声说:“里面……好像还有心跳?”
我没吭声。
岑烈也坐直了,手按在剑柄上。
初代阿修罗的触须微微绷紧。
只有我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这堆废铁,屏幕漆黑,映不出任何人影。
三秒后,机箱背面“咔哒”响了一下。
像是某个继电器,偷偷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