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只手还悬在半空，眼罩扣环已经松了，风一吹，铁片晃得叮当响。谁都没动，连罗特斯都忘了哭诉香草味糖浆的事。
就在这时候，裴昭蹲下去了。
不是跪，也不是趴，就是很自然地一弯腿，手指伸向地上一块发蓝光的碎片，像在捡地铁口被人踩碎的耳机壳。
“你干嘛呢？”我问。
“捡装备。”他说得理直气壮，“系统抽风炸出来的，全是发光部件，不捡白不捡。”
那碎片还真不听话，他手指刚碰上，嗖一下滑出去半米远，贴着岑烈的鞋尖打了个转。
“有排斥力？”墨无痕眯眼，“这不像掉落物，倒像是……被扔出来的。”
“管它为啥扔，”岑烈一脚踹向旁边那块刻满符文的石砖，“老子帮它重新落地！”
轰一声，砖头裂开，底下滚出个圆盘状的东西，边缘闪着紫光，像个迷你飞碟。
裴昭眼睛亮了：“镜头组件！”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剑气从指尖迸出，轻轻一削，卡在石缝里的几块碎片全震了出来，齐刷刷飘在空中，滴溜溜转。
“行啊你，”我说，“修指甲练出来的精准度？”
“你懂什么，”他一边接碎片一边回嘴，“这叫美学操控力。每一道光都有它的最佳角度。”
墨无痕抬手，鬼手泛起一层暗流，那些漂浮的碎片慢慢聚拢，像被无形的线串起来。他眯着眼：“闪光灯模块是蓝焰钥匙的残片改造的，能量源不稳定，拍多了可能自燃。”
“没事，”裴昭已经开始拼，“我加个散热口就行。”
岑烈抱着手臂站旁边：“你们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不如想想怎么把刚才那个‘存在感’干掉。”
“等会儿再想。”我把手放下来，眼罩重新扣好，“现在先拍照。”
所有人都愣了下。
我耸肩：“人都到齐了，背景又有符文又有裂缝，不拍一张留念，对不起这身行头。”
裴昭嘴角一扬，最后一块碎片咔哒嵌入，整台相机成型——机身是银灰色的，镜头一圈带着流动的光纹，快门按钮居然是个迷你《野狼dis》播放键。
他按了一下。
“咚咚咚嚓——”
副歌直接炸出来，音量大得吓人。
“卧槽！”岑烈往后跳一步，“这是照相还是开演唱会？”
取景框弹出半透明屏幕，一行字蹦出来：“美颜已开启，自动瘦脸+磨皮+眼神光增强。”
“系统又抽了。”我说。
“没关系，”裴昭熟练地调模式，“连拍三张，确保有人闭眼也能选出一张好的。”
他举相机转身：“来，站好位置。”
岑烈翻白眼：“我不拍。”
“你已经在画面里了。”裴昭手指一按，“三、二、——”
“等等！”初代阿修罗突然从半空冒出来，泥巴身子晃着，“谁允许你们把我当写真模特？我是创世者！不是影楼托儿！”
“给你玩三分钟《消消乐》。”我掏出卡带晃了晃。
他立马伸手：“说话算话！”
“成交。”我塞给他，“拍完就归你。”
裴昭迅速喊：“三、二、一，笑！”
咔嚓。
第一张：岑烈咧着嘴，牙龇得跟要吃人似的；墨无痕面无表情，眼角抽了一下；我比了个中指，结果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像在打招呼；罗特斯抢镜成功，八条触须高高举起，比了个巨大的耶；初代阿修罗刚拿到卡带，得意忘形，舌头吐出来老长，刚好定格。
“第二张！”裴昭连拍。
咔嚓。
这一张所有人动作都没变，但背景变了——原本是钟楼平台，突然变成暗黑城废墟，天空裂开一道口子，像是世界崩塌的瞬间。
“第三张！”
咔嚓。
这次更离谱：我们全穿着古装，岑烈披盔甲，墨无痕穿道袍，裴昭一身白衣飘逸得像仙侠剧主演，罗特斯居然戴了顶凤冠，只有我还穿着褪色连帽卫衣，站在一群古人中间，像个p图没对齐的失败案例。
“打印出来看看。”我说。
裴昭按下侧边按钮，相机背面吐出一张热乎的照片，边角还冒着轻烟。
我们围过去看。
画面上正是第三张，荒诞得不行。可奇怪的是，没人笑。
反而觉得……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我们都在。”我说。
我把照片往地上一放，顺手把那台黑屏服务器拖过来当桌子，靠墙立着。照片就摆在上面，歪了一点，我拿块小石头垫了下角。
然后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新建文件夹，命名为“阿拉德风景”。
点进照片，选中这张，设为屏保。
“以后谁再说这儿没风景，”我晃了晃手机，“我就让他看这个。”
裴昭看了眼，没说话，但嘴角明显翘了下。他把相机收起来，那玩意一碰到他腰间的剑柄，就化成一道光融进去，剑身纹路一闪，恢复原样。
岑烈打了个哈欠：“拍完了？能走了吗？”
“走哪儿去？”墨无痕盯着照片边缘，“你们没发现吗？照片里的数据流在动。”
我们凑近。
确实。照片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光丝，像电路板上的线路，缓缓流动，最后汇聚在我卫衣胸口的位置——那里印着一行小字：“代码无bug，人生有bug”。
“系统生成的纪念版影像。”我说，“估计是情感共鸣超标，自动升级了。”
“那你这件衣服，”裴昭瞥我一眼，“算是被载入史册了。”
“挺好，”我拍拍卫衣领子，“至少比我工位上那盆死多肉体面。”
罗特斯蹭过来，一条触须卷着小镜子，另一条偷偷对着照片自拍：“这个角度显脸小……要不要补个妆？”
“别补了，”我说，“再补就把底妆糊进裂缝里了。”
初代阿修罗还在天上飘着，抱着卡带猛戳屏幕，嘴里骂骂咧咧：“这关设计有毛病！根本不可能三星通关！”
“你玩够了就得还我。”我说。
“还你个头，”他头也不抬，“这可是报酬。”
我懒得争，坐回服务器上，硌得屁股疼，但舒服。眼罩还在，痛觉屏蔽协议正常运行，可心里那股紧绷劲儿，不知不觉松了。
裴昭整理了下发型，剑归鞘，站我旁边。
岑烈靠着钟楼边缘，闭眼养神。
墨无痕蹲在照片前，指尖轻点地面，像是在追踪那些流动的数据线。
罗特斯终于放下镜子，触须规规矩矩卷成一团，坐我脚边，小声嘀咕：“你说……美妆博主频道起名叫‘深渊玫瑰日常’怎么样？”
我没答。
风吹过来，照片的一角被掀起来，又落下。
我伸手压住。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提示。
我低头一看，屏保照片突然闪了下——里面的我，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