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朝下摔进一堆软乎乎的金属藤蔓里,差点把鼻子磕扁。那感觉就像掉进了会发光的泡面堆,又烫又黏,还带着一股子老式打印机过热时的焦味。
肩头还有点温热,大概是刚才那个粘土手办趴过的地方留下的余温。我抬手摸了摸胸口,《消消乐》卡片已经不烫了,乖乖贴在皮肤上,像块冷却后的暖宝宝。眼罩内侧轻轻震了一下,像是系统在打哈欠:“醒啦?刚才差点被数据冲成鱼片。”
我没理它,甩了两下脑袋,把脑子里残存的代码幻影抖出去。睁开右眼,眼前是一片荧光绿的废墟,满地都是扭来扭去的机械藤蔓,像被人拔了电源还倔强抽搐的面条机。它们一节节亮着,拼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藤蔓没断,反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挠痒痒。
“这字写得……有点眼熟啊。”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扫到前方插着一把剑。剑柄上的宝石一闪一闪,正循环播放一段v: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空中扭腰甩手,背景音乐断断续续,但那魔性的节奏我还是听出来了——《极乐净土》。
“裴昭的剑?”我爬过去,伸手想拔。
刚碰到剑柄,周围的藤蔓突然收缩,把我手腕轻轻缠住,力度不大,就跟撸猫时被猫尾巴绕了一下似的。我愣了:“你还挺有脾气?”
就在这时,墨无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得像在嚼碎玻璃:“东南方向……数据流有甜味。”
我回头,看见他那只鬼手正微微发颤,指尖泛着和藤蔓一样的荧光。他闭着眼,像是在闻空气:“不是糖精,也不是蜂蜜……是那种,加班到凌晨三点,楼下便利店最后一杯红豆波波奶茶的味道。”
岑烈猛地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把我推开,红眼死死盯着地上那行字:“这字迹!”
“咋了?”我揉着肩膀,“你认识书法家?”
“去年我砸键盘那天!”他声音都劈叉了,“在训练室墙上写了八个字:‘老子不干了’!就是这种歪歪扭扭、力道失控的笔画!连收笔的角度都一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看看字,又看看他,再看看满地会发光还会写字的藤蔓,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我工位上那台蓝屏三次的电脑还离谱。
“所以你是说,”我缓缓开口,“咱们现在踩的地,可能是按你当年发疯涂鸦复刻的异界主题乐园?”
岑烈没说话,拳头捏得咔咔响。
墨无痕的鬼手突然往前一指:“甜味变浓了。”
我低头看那藤蔓,发现它们正缓缓移动,像是活蛇排成的路标,一路延伸向废墟深处。原本的“小心触手”慢慢扭曲重组,变成了三个新字:
“谁写的提示语还带更新功能的?”我嘟囔着,脱下卫衣裹住手臂,顺手从裤兜掏出吃剩的泡面叉子,往最近的一根藤蔓上戳了戳。
叉子陷进去一半,藤蔓没断,也没反击,只是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系统突然震动了一下:“检测到咸鱼级探险装备,防御属性临时+05。”
我:“……你认真的?加零点五?我穿拖鞋打架都比这高。”
但聊胜于无。我一手抓着叉子探路,一手拽着卫衣边缘当护臂,小心翼翼踩上主藤蔓链。脚下软中带硬,走一步咯吱响,跟踩在半融化的口香糖上一样。
裴昭终于缓过神,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眼睛还盯着自己那把剑:“它怎么自己播起来了?”
“可能你剑太潮了,系统自动给你打榜。”我说,“下次让它放《最炫民族风》,气氛更搭。”
他没笑,反而皱眉:“不对劲。这舞步……是某种编码节奏。你看她每三拍就停顿一次,手指指向不同方位,像在传递信息。”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那女舞者每次停顿时,手势都对应着藤蔓的分支方向。
“所以你的剑不是在跳舞,”我恍然大悟,“是在导航?”
话没说完,前方藤蔓突然分岔,几根粗壮的主蔓向上盘绕,在半空汇成一个巨大箭头,直指远处一栋坍塌的建筑。门框歪斜,水泥剥落,但还能看出三个模糊的字:
“操。”岑烈低骂一句,“真来了。”
我们四人顺着藤蔓走过去,沿途的数据碎片像萤火虫一样飘在空中,偶尔蹭到皮肤,就会让人胳膊麻一下,跟被静电电到差不多。墨无痕的鬼手越来越亮,几乎和藤蔓同频闪烁,他整个人走得像个移动的霓虹灯牌。
靠近“训练室”门口时,我脚下一滑,差点跪倒。低头一看,地面嵌着一块熟悉的金属板——跟我工位底下那块防滑垫一模一样,连上面磨损的划痕都对得上。
“这地方……”我喃喃道,“是不是谁照着我脑子里的东西造的?”
没人接话。
因为就在这时,裴昭的剑突然震动起来。宝石里的舞者动作一顿,画面切换成一片雪花噪点。紧接着,藤蔓上的荧光集体熄灭了一秒,再亮起时,拼出的新字变了:
“不对!”墨无痕猛地抬头,“甜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锈味。”
岑烈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一脚踹开半掩的铁门。门后黑漆漆的,只有几根断裂的电线噼啪闪着火花。里面摆着几张破桌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今日目标:修复登录界面bug”。
我站在门口,心跳不知怎么慢了下来。
这布局,这角度,这连鼠标垫都没换过的办公桌……
这不是训练室。
这是我穿越前上班的那个格子间。